四娃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里的弹弓。
“你……你们还敢动手!”王福贵又惊又怒,他指著林笙,色厉內荏地吼道,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来人!去把治安队给我叫来!就说这里有暴民,公然袭击国家干部!”
他就不信,在这安西城,还有人敢跟他这个粮食站的副站长对著干!
治安队,是这个时代的警察。一旦被抓进去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围观的邻居们,看林笙一家的眼神都变了,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。
然而,林笙的脸上,依旧看不到半点慌乱。
“王站长,好大的官威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,“你说我儿子打你儿子,可问过,为什么打吗?”
“为什么?还能为什么!你们这些外地来的贱骨头,就是欠管教!”
“因为你儿子,当街抢我女儿手里的糖葫芦。”林笙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教过我的孩子,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护好。別人抢,就要打回去。不知王站长家的家教,是不是教孩子可以隨意抢夺別人的食物?”
王福贵脸色一滯。
林笙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,她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冷了几分:“孩子之间起了衝突,你这个当爹的,不问青红皂白,就带著人上门,要打要杀,还要把我们赶出安西城。怎么,这安西城,是你王家的天下?”
“你放屁!”王福贵恼羞成怒,“我是国家干部!管教你们这些流民,是我的责任!”
“是吗?”林笙忽然笑了,“一个粮食站的副站长,不好好想著怎么给城里的百姓分发粮食,却有閒心跑到寡妇家里,为自己抢东西不成器的儿子出头,还出言调戏。王站长,你说,我要是把你今天说的话,原封不动地写成一封信,送到城主府,或者军区的纪律检查部门,你的这身干部服,还能穿几天?”
这番话,像是一盆冷水,从王福贵的头顶浇了下来。
他的气焰,瞬间矮了半截。他可以在这巷子里作威作福,可真要捅到城主府和军队那里,他这个副站长,屁都算不上一个!
“你……你敢威胁我?”他的声音,明显没了底气。
“这不是威胁,是讲道理。”林笙看著他,拿出了最后一张牌。
她从怀里,掏出那块用油布包著的皮牌,在王福贵面前,缓缓展开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將皮牌举了起来。
当王福贵看清皮牌上那两个並排的、鲜红的印章时,他脸上的血色,在顷刻间褪得一乾二净。
安西城城主府的官印!
西北军区驻防营的军印!
他虽然不识字,但这两个印章,他化成灰都认得!
这是安西城最高权力的象徵!能拿到这张通行证的,是些什么人?那是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大人物!
他再看向林笙,那眼神,已经从轻蔑和愤怒,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明白,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。
“我……”王福贵张著嘴,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笙收回了通行证,重新揣进怀里。
“现在,王站长还觉得,是我儿子错了吗?”
王福贵一个激灵,他猛地转身,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王虎,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啪!”
“混帐东西!谁让你在外面惹是生非的!”他一边骂,一边拽著王虎就往外走,看都不敢再看林笙一眼,嘴里还在慌不择路地解释著,“误会!都是误会!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这个小畜生!您大人有大量,千万別跟他一般见识!”
看著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王站长,此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,拖著儿子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巷子,所有围观的邻居都石化了。
他们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院子里,又恢復了安静。
林笙关上院门,重新插上门栓。
危机解除了,但她的心里,却升起了一股更深的紧迫感。
今天来的是一个副站长,靠一张通行证就能嚇走。那明天呢?如果来的是“蝎子”那样不讲任何规矩的人呢?
他们还是太被动了,信息太闭塞。
就在她思索之际,一阵极细微的、断断续续的“滋啦”声,从二娃和四娃住的西厢房里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很古怪,不像是金属摩擦,倒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努力地穿透某种干扰。
林笙眉头一挑,放轻脚步,朝著西厢房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