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炊事兵那一声悽厉的嚎叫,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死寂的军营上。
“嗶——!嗶——嗶——!”
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声划破夜空,从四面八方接连响起。
一盏、十盏、上百盏灯火接连亮起,无数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。
黑压压的人影从里面涌出,有人只穿著短裤,手里却提著枪;有人光著膀子,肌肉在火光下泛著油光。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匯成一股洪流,直奔炊事班的方向而来。
“怎么回事!”
“西边!炊事班那边有情况!”
“抓贼啊!都起来!”
整个狼牙团的营地,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在三息之內,彻底点燃。
七个孩子站在满地打滚的馒头中间,被这阵仗骇得停住了脚步。他们手里,怀里,还揣著那几个滚烫的战利品。
火把的光亮將他们小小的身影照得无处遁形,四面八方都是愤怒的脸孔和黑洞洞的枪口。他们像一群被猎犬围住的小兽,退无可退。
“就是他们!偷馒头的小贼!”胖炊事兵指著大娃,气得浑身肥肉乱颤。
那个之前审问林笙的年轻军官也赶了过来,他看到这七个本该在帐篷里待著的小鬼,又看了看不远处被人架过来、还睡眼惺忪的两名守卫,脸色黑得能滴出水。
就在这时,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。
一个男人走了过来。
他步伐不快,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,所过之处,所有的嘈杂和叫骂都自动平息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咋咋呼呼,只是用眼睛扫视了一圈现场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翻倒的巨大蒸笼,又看了看那满地被踩得不成样子的白面馒头,最后,目光落在了被围在中间、却依旧把馒头死死护在怀里的七个孩子身上。
“周副团!”年轻军官看见来人,立刻挺直了身体,敬了个礼,“报告!这几个可疑人员,从禁闭帐篷逃脱,潜入炊事班盗窃!”
周严,狼牙团副团长,主管军纪与防务。他的目光从大娃那张倔强的脸,扫到二娃紧握的拳头,又看到躲在后面的五娃和六娃煞白的小脸。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这和他想像中的“贼”不太一样。没有惊慌失措,没有哭爹喊娘,反而像七只被惹毛了的小狼崽子,个个齜著牙,眼里全是戒备。
“那两个岗哨怎么回事?”周严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“报告副团,他们……他们说不知怎么就睡著了。”
周严的目光再次回到孩子们身上。他向前走了两步,蹲下身,与最高的大娃平视。
“东西,是你们偷的?”
大娃挺著胸膛,把弟弟妹妹们护在身后:“是我们拿的,不是偷的!你们关著我娘,不给我们饭吃!”
他说的理直气壮,怀里的馒头因为动作太大,掉了一个在地上。六娃心疼得“哎呀”一声,连忙捡了起来,吹了吹上面的沙土。
周严看著这一幕,没说话。
他站起身,对著周围的士兵下达了命令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抓住他们,带回禁闭帐篷。记住,活的。”
“是!”
一声令下,周围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跑!”
大娃低吼一声,他没有选择,只能硬闯。他抓起身旁一口装泔水的大木桶,用尽全力,朝著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砸了过去!
木桶带著腥臭的汤水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几个正要上前的士兵躲闪不及,被浇了个劈头盖脸,包围圈瞬间出现一个缺口。
“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