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严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草垛上,六个孩子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,看著身边的三娃。
就在刚才,三娃闭著眼睛,小小的鼻子轻轻抽动,对著那个方向,发出了一阵只有他们能听见的、极其细微的喉音。
是她!
是她让那匹马製造了混乱!
可危机並没有解除。
周严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,他只是瞥了一眼那匹马,便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这边的搜索。
“继续搜!”
那个士兵不敢怠慢,重新举起手电筒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被任何事情干扰,光柱稳稳地、坚定地,朝著那个草垛的上方,照了上去!
光线穿透黑暗,將草垛边缘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。
然后,光柱的中心,定格了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那个士兵举著手电筒,一动不动,脸上的表情,从疑惑,到震惊,最后变成了见了鬼一样的惊骇。
他张大了嘴,似乎想喊什么,却因为过度震惊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个由乾草堆成的巨大鸟巢里,七双黑白分明的眼睛,正直勾勾地、在黑暗中,与他对视。
“发现……”
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可那个“了”字还没出口。
“噗!”
一颗小小的、黑乎乎的东西,从草垛里激射而出,带著破空之声,精准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“啊!”
士兵惨叫一声,手一麻,手电筒脱手而出,掉在下方的乾草堆里。
四娃一击得手,没有丝毫停顿,又一颗石子射出,打在了旁边另一个士兵的膝盖上。
那士兵腿一软,也跟著从栏杆上摔了下来。
“有情况!”
“在上面!他们在房樑上!”
下面的士兵终於反应过来,一片大乱。
几十支手电筒的光柱,瞬间全部聚焦到了那个草垛上,將七个孩子的身影,照得无处遁形。
他们彻底暴露了。
周严站在门口,看著那七个蜷缩在草垛里、灰头土脸,却依旧没有丝毫畏惧的孩子,脸上的肌肉,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想过他们会躲在任何地方。
马粪底下,草料堆里,甚至是水缸里。
但他做梦也没想到,这七个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的孩子,竟然能悄无声息地,爬上五米高的房梁!
而且,还在被发现的瞬间,用弹弓废掉了他两个训练有素的士兵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顽劣”或者“机灵”可以解释的了。
这是一种本能!
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、令人心头髮寒的战斗本能!
周严没有再下令攻击。
他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所有士兵退后。
然后,他一个人,缓缓地走到了那个草垛的正下方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交错的光柱,与草垛最外围的那个男孩——大娃,四目相对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愤怒,也没有任何戏謔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混杂著震惊与探究的复杂情绪。
他没有大吼,也没有呵斥。
只是用一种很平稳的、仿佛在和同僚谈话的语气,对著上面,说了三个字。
“下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