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来吧。”
周严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石子,投入寂静的马厩,盪开层层涟漪。
草垛上,七个孩子对视一眼。
他们没有路了。
大娃第一个动了,他没有去抓那根垂下来的绳子,而是直接从五米高的草垛边缘,一跃而下!
他双膝微曲,稳稳地落在一堆厚厚的乾草上,卸掉了大部分的衝击力。
这乾净利落的身手,让周围的士兵们,都齐齐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周严的眼角,又是一跳。
大娃落地后,没有看周严,而是仰起头,对著上面伸出了双臂。
“跳!”
六娃、五娃、三娃,几个年纪小的,一个个闭著眼睛,从上面跳了下来,被大娃稳稳地接在怀里。
二娃、四娃和七娃,则顺著那根麻绳,飞快地滑了下来。
七个孩子,重新聚集在一起,排成一排,站在周严的面前。
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,衣服上沾满了草屑,怀里还揣著那些已经不成样子的馒头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但他们的腰杆,却挺得笔直。
没有一个孩子,露出半分怯懦。
周严看著眼前这七个“小兵”,心中那股子震惊,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。
他当了十年兵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什么样的新兵蛋子没见过。
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。
“带他们回去。”
周严的声音,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命令,更像是一种……平等的通知。
这一次,没有士兵再敢上前推搡。
他们只是在前面带路,与这七个孩子,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。
穿过被彻底惊动的军营,回到西一区那顶孤零零的帐篷前。
帐篷的帘子,是掀开的。
昏黄的油灯下,林笙正坐在那张唯一的行军桌前,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,正小口小口地喝著水。
她看起来,一点也不像是被惊醒的,反而像是……已经等了很久。
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,却连头都没有抬。
直到七个孩子,被带到了帐篷门口。
周严停下了脚步,他没有进去,只是对著里面说了一句:“人,我给你带回来了。”
林笙这才放下水杯,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,越过周严,落在了自己那七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身上。
看到他们一个个虽然狼狈,但都毫髮无伤,林笙那颗一直悬著的心,才终於落了地。
但她的脸上,却没有任何放鬆。
反而,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。
“都给我进来。”
林笙的声音,比周严的还要冷。
七个孩子缩了缩脖子,一个个垂著头,像斗败了的公鸡,乖乖地走进了帐篷。
周严没有走,他很好奇,这个同样不简单的女人,会怎么处理这七个捅破了天的孩子。
他以为,他会看到一场哭天抢地的母子情深,或者是一顿夹杂著怒骂的鸡毛掸子炒肉。
可他都猜错了。
林笙没有打,也没有骂。
她只是站起身,走到孩子们面前,伸出手。
“拿出来。”
孩子们犹豫了一下,还是老老实实地,把自己怀里、口袋里揣著的那些馒头、腊肉,一股脑地掏了出来,堆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