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我们家孩子的道理,也要讲清楚。”
林笙这句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让周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看著林笙,又看了看那七个已经排好队,准备道歉的孩子。
他本以为,这只是一场母亲教训顽童的家庭剧。
却没想到,这位母亲,竟然想当著他的面,“升堂审案”。
“有意思。”
周严没有阻止,他双臂环胸,靠在帐篷的门框上,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他倒想听听,这群把整个狼牙团搅得天翻地覆的小鬼,能讲出什么“道理”来。
林笙没有看周严,她的目光,落在了大娃身上。
“大娃,你先说。”
“为什么要去偷……不,去拿炊事班的馒头?”
林笙特意改了一个字。
大娃抬起头,看了一眼林笙,又偷偷瞥了一眼周严,梗著脖子,大声说道:“因为娘你被他们关起来了!”
“我们去找门口的叔叔,他们不让我们见你!”
“他们给我们的吃的,是黑色的,硬得能把牙硌掉!”
“娘你身上还有伤,不能吃那种东西!”
大娃的声音很大,带著孩子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。
他说得顛三倒四,但核心的意思,却很清楚。
我们不是贪吃,我们是担心娘。
林笙点点头,又看向二娃:“你呢?”
二娃比大娃条理清晰一些:“我们找到那个钱长官,问他为什么关著我娘。他说我们是可疑人员,要调查清楚。”
“可是,从白天到晚上,都没有人来调查。我们问他什么时候放我娘出来,他也不说。”
“我们觉得,他们是坏人,想一直把你关起来。”
二娃说完,四娃立刻接了上去:“我们想跑出去,去找个更大的官,告诉他,你们抓错了人。”
“我们没想偷东西,就是……就是那馒头太香了。”
四娃说到最后,声音小了下去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,很快就把事情的起因经过,从他们的视角,完整地复述了一遍。
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推卸责任。
饿,担心娘,觉得被冤枉了,想找个说理的地方,最后没抵挡住诱惑。
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动机。
简单,直接,也符合孩子的逻辑。
周严一直静静地听著,他脸上的表情,从最开始的看戏,慢慢变得有些复杂。
他这才知道,原来,把他手下的兵折腾得人仰马翻的导火索,竟然是那几块硬邦邦的压缩饼乾。
还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钱锋。
孩子们说完,都眼巴巴地看著林笙,等著她“宣判”。
林笙没有立刻说话,她转过身,看向周严。
“周副团,都听清楚了?”
她的语气,依旧平静。
“我这几个孩子,確实有错。他们不该破坏规矩,不该拿部队的东西,更不该惊扰军营。”
“这一点,我替他们,向你和你的兵,正式道歉。”
说完,她对著周严,微微欠了欠身。
一个母亲,为了自己的孩子,向他这个“仇人”低了头。
周严的心,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。
他不是铁石心肠,他只是习惯了用军人的方式去思考问题。
可林笙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彻底改变了想法。
“但是,”林笙直起身,目光清亮,“这件事,难道就全是我孩子的错吗?”
“你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,將我们一家八口软禁在此,给的食物,连战俘都不如。孩子们担心我的安危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他们除了用自己的办法去『闯』,还能怎么办?”
“他们是『偷』了你们的馒头,可你们,是不是也『偷』走了他们的安全感和一个孩子本该向母亲求助的权利?”
林笙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珠璣,掷地有声。
她没有哭诉,没有卖惨。
她只是在讲一个最朴素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