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严的回覆,来得很快。
没有多余的话,只有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从那天起,林笙和孩子们,就在这顶孤零零的帐篷里,开始了漫长的、前途未卜的等待。
帐篷外的守卫,从两个,增加到了四个,二十四小时轮换。
他们不再被允许走出帐篷周围十米的范围。
一日三餐,倒真是顿顿有肉,白面馒头也管够。
可这种被圈养起来,等待未知审判的日子,比在戈壁滩上躲避狼群,更让人心焦。
孩子们还好,他们天性乐观。
吃饱了饭,就在帐篷周围的沙地上玩闹。
大娃练拳,二娃摆弄他那些宝贝零件,三娃和五娃一起,跟路过的蜥蜴和沙鼠聊天。
四娃则专心致志地,用一根磨尖的铁丝,在木头上雕刻著什么。
六娃和七娃凑在一起,小声地背诵著这几天听到的、所有守卫交谈的內容。
只有林笙,坐在帐篷门口,望著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,心事重重。
她知道,周严已经把他们的“案子”上报了。
但上面是什么態度,她一无所知。
是敌是友,是生是死,都悬而未决。
她不喜欢这种把命运交到別人手里的感觉。
“娘,你在想爹的事吗?”
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,凑到了她的身边,仰著小脸问。
林笙回过神,摸了摸他的头:“嗯,也在想我们接下来的路。”
“我们会没事的。”七娃的声音很小,却异常肯定,“那个周副团,不是坏人。他看我们的眼神,和之前那个钱长官不一样。”
林笙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。
他的观察力,总是那么敏锐。
“是啊,他不是纯粹的坏人。”林笙轻声说,“但军人,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一旦上面的命令对我们不利,他不会手软。”
所以,不能坐以待毙。
必须做点什么,增加自己在这盘棋上的筹码。
机会,在第三天的下午,来了。
军营里,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。
“快!卫生队!老张不行了!”
“血!止不住啊!”
“军医!军医在哪儿!”
林…笙站起身,走到守卫能允许的、最远的位置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几个士兵,正用担架抬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,疯了一样地往卫生队的方向跑。
担架上的人,一条腿用布条胡乱地包扎著,但鲜血还是不断地从布条的缝隙里涌出来,在黄沙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红线。
守在林笙帐篷外的一个年轻士兵,也探著头看,脸上满是焦急。
“是炊事班的老张,被失控的运水车撞了,腿……腿好像断了。”
另一个守卫嘆了口气:“我刚才过去看了一眼,骨头都戳出来了,血跟喷泉似的,怕是……保不住了。”
林笙的目光,落在那条血路上。
以这个失血速度,等送到卫生队,人早就休克了。
就算救回来,这条腿,也百分之百保不住。
在医疗条件简陋的六零年代,截肢,基本就等於宣判了一个人社会性死亡。
“让开。”林笙忽然开口。
两个守卫一愣:“林大嫂,你……”
“我能救他。”林笙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现在,立刻,带我过去。晚一分钟,他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“可……可是周副团有命令……”
“人命关天!”林笙的眼神,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,“如果他死在这里,或者因为延误治疗而残废,这个责任,你担得起吗?还是那个周副团担得起?”
那年轻的士兵,被林笙的气势镇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