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娃的拳头,在身侧捏得死紧。
二娃死死地咬著下唇,嘴里泛起了一股铁锈味。
几个女孩的眼圈,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们想像过无数次找到父亲的场景,或许是激动地相认,或许是委屈地质问,却唯独没有想过,她们的出现,可能会是去破坏另一个家庭。
看著孩子们瞬间变得煞白的小脸,林笙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这很残忍。
但幻想,是这乱世里最致命的毒药。
她寧愿亲手打碎它,也不愿让她的孩子们在未来的某一天,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。
“所以,在我们搞清楚所有事情之前,我们只能等。”
林笙的声音很轻,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她蹲下身,伸出手,將地上那张木炭画,轻轻地抹去。
就像抹去一个不该存在的念头。
“在拥有足够和他平等对话的底牌之前,我们就当,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。”
“娘……”六娃的声音带著哭腔,她不明白。
“听话。”林笙站起身,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,那眼神,带著她独有的、说一不二的威严,“从现在起,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她没有再多做解释。
孩子们虽然委屈、不甘,却还是选择了服从。
因为他们知道,娘做出的每一个决定,都是为了保护他们。
这一夜,101的灯,亮了很久才熄灭。
第二天一大早,林笙就出了门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孩子们能等,但她的计划不能等。
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,把那个男人的一切,都调查得清清楚楚。
她先是去了院子里那几排水泥砌成的公用水池。
这个点,正是军嫂们一天中最忙碌,也是嘴巴最閒不住的时候。
洗衣服,淘米,择菜,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,东家长,西家短,整个大院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她们的耳朵。
林笙拎著一个空木桶,默默地找了一个角落里的水龙头,拧开,接水。
她竖著耳朵,听著周围那些嘈杂的议论声。
“听说了吗?昨天下午,办公楼那边,赵丽华被刘政委好一顿批!”
“真的假的?她男人可是副参谋长,刘政委敢批她?”
“这还有假!我男人就在政委手下当差,亲耳听见的!好像就是因为欺负新来的那个,叫林笙的。”
“就是住101那个?带著七个孩子的寡妇?”
“可不是嘛!都说那女人是个硬茬,现在看来,背景也不简单啊!”
林笙面无表情地听著。
话题的中心,绕来绕去,竟然全都是她自己。
她在这里站了半个多小时,木桶里的水满了又倒掉,倒掉了又接满,却连一个字关於“肖墨林”的有效信息都没听到。
看来,想通过这种方式打听一个高级將领的私事,无异於大海捞针。
而且,她一个“寡妇”,去打听一个大院里最顶尖的男人,这行为本身,就太容易引人怀疑。
林笙放弃了。
她拎著半桶水,转身回家。
路过供给社的时候,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。
她想起了昨天顾延之的话。
或许,他才是最合適的突破口。
林笙把水桶送回家,叮嘱孩子们看家之后,便径直朝著军区总医院的方向走去。
医院里,永远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来来往往的,都是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,和一脸病容的军人或家属。
林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顾延之正被几个小护士围著,似乎在討论一个病歷,那张清秀的脸上,带著一丝无奈。
他看到林笙,眼睛一亮,像是看到了救星。
“林笙同志,你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