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转动。
大娃用尽全身的力气,將六个弟弟妹妹像一群受惊的小鸡仔,一把推进了走廊对面那片最深的阴影里。
墙壁冰冷,孩子们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楼道里,响得如同战鼓。
“別出声!”
大娃用口型无声地警告,自己则缩在阴影的边缘,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。
门,开了。
……
办公室內。
肖墨林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硬木办公桌后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。
桌上的军用地图,已经被他看了一千遍,每一个山头的等高线,每一条河流的走向,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。
桌角那份关於西南边境演习的復盘报告,数据详尽,逻辑清晰,是他亲手写的,可现在,那些熟悉的数字,在他眼里却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墨跡。
烦。
一种毫无来由的烦躁,像是戈壁滩上的野草,从他心底最深处钻出来,疯狂地蔓延。
他放下报告,拿起桌上那支被他削得极短的铅笔,想在地图上標註一个新的火力点。可笔尖悬在半空,他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他的脑子里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份报告。
那是一份被標记为a级机密的、由周严亲手递交上来的报告。
一个叫林笙的女人。七个身怀绝技、天赋异稟的孩子。一个刻著蝎子图案的弹壳。
以及……那个女人不惜冒著生命危险,也要打探的、被列为最高禁忌的代號——“蝎子”。
每一个词,都是一个变数。
对於一个指挥官而言,最痛恨的就是无法掌控的变数。
这七年来,他习惯了將自己活成一座孤岛,习惯了用钢铁般的纪律和无休止的任务来填满生活的每一道缝隙。他不允许自己的世界里,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东西。
可这个女人和她的七个孩子,就像一块凭空出现的陨石,带著他无法预测的轨跡,狠狠地砸进了他一手构建的、冰冷而有序的世界里。
他把她们安排进军区大院,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,本以为这样就能將这个变数控制住。可现在看来,他错了。
这种感觉,比在战场上被一千条枪指著,还要让他难受。
肖墨林捏著铅笔的手指,不自觉地收紧。
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响动。
像是什么东西在墙上摩擦,又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著脚步。
肖墨林敲击桌面的手指,猛地停住了。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惊动的豹子,身体在一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態。他侧耳倾听,楼道里,一片死寂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、巡逻队的脚步声,在提醒著他,现在是深夜。
风声?还是楼体老化的声音?
他皱了皱眉,將那丝警觉压了下去。这里是特战团的指挥中枢,整个西北军区防卫最森严的地方,不可能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到他的办公室门口。
是他太多疑了。
肖墨林试图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地图上,可那股烦躁感,却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。
办公室里,那股混杂著菸草、旧纸张和淡淡药草的气味,忽然变得格外憋闷。
药草味……
是那个叫孙管事的人,前几天以城主府的名义,送来的一批“慰问品”。
里面有一些极为珍稀的、连军区医院都找不到的草药。他当时没在意,只当是地方上的示好。可现在想来,这背后,是不是也和那个女人有关?
念头一起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他手里的那支铅笔,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段。
断掉的木头扎在掌心,传来一阵刺痛。
肖墨林鬆开手,看著掌心的红痕和那截断掉的铅笔,眼里的烦躁更重了。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。
这间办公室,太小了。小到让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。
他需要出去透透气。
他走到门口,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黄铜门把手。不知为何,刚才那阵被他压下去的警觉,又一次浮了上来。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感觉这扇门的外面,有什么东西在等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