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办?
是啊,怎么办?
在场的所有军官,都把这个问题投向了那个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的男人。
那个他们战无不胜的指挥官。
肖墨林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周严的话他听见了,却一个字都进不了脑子。他那双能洞悉战场的眼睛,此刻却找不到任何焦点。
化验单,像一片轻飘飘的雪花,落在他脚边。
可那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一座山,压在他的脊樑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a型血,b型血……
遗传学……
完全吻合……
他活了三十二年,人生被训练、任务和纪律填满。他的世界,是一条笔直的、没有岔路的轨道。
可现在,这张纸,告诉他,七年前的一个雨夜,他的人生就已经脱轨,並且在一条他完全不知道的支线上,开出了七朵……不,是七棵奇形怪状的树。
他缓缓地抬起头,目光越过长桌,落向那七个孩子。
七张不同的脸。
七双正小心翼翼望著他的眼睛。
他的孩子?
这个念头,像一颗子弹,击中了他最坚固的堡垒。
那不是间谍,不是工具,不是敌人送来的武器。
是他的……血脉。
“哈……”
肖墨林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、古怪的笑。
那笑声里,没有喜悦,只有无尽的荒唐和自嘲。
他踉蹌了一下,高大的身体晃了晃,伸手扶住了桌角,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。
会议室里,所有的军官都骇然地看著他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,见到他们的团长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態。
那个拍桌子的连长,早已白著一张脸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。
“娘,他怎么了?”
二娃扯了扯林笙的衣角,小声地问。
他的声音不大,可在这死寂的房间里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肖墨林的身体,猛地一震。
他看向那个开口说话的孩子,那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,手里总喜欢摆弄零件的孩子。
那是他的……儿子?
他又看向那个因为害怕,把脸埋在姐姐怀里,只露出一对通红耳朵的五娃。
那是他的……女儿?
他一个连女人手都没牵过的男人,直接一步到位,成了七个孩子的爹?
这比敌军攻陷指挥部还要让他感到恐慌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开口,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,“你们都叫什么名字?”
这个问题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连林笙都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孩子们你看我,我看你,最后还是大娃站了出来,他挺直了小小的胸膛,用一种匯报任务的语气,沉声说道:“我叫大娃,他叫二娃,她叫三娃,他叫四娃,她叫五娃,她叫六娃,他叫七娃。”
大娃,二娃,三娃……
这算什么名字?
肖墨林脑子里更乱了。
他想再问点什么,比如大名叫什么,可话到嘴边,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他一个指挥官,一个战神,此刻面对七个不到他腰高的孩子,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拙劣的演员,被硬生生推上了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舞台,台下坐著无数观眾,等著看他的笑话。
“爹,”一直没说话的七娃,忽然开了口,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著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你不喜欢我们吗?”
轰!
这个问题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肖墨林的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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