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毕竟是开国之君,虽然老迈昏聵,但骨子里那点血性还未完全泯灭。
“一百骑……”李渊喃喃自语,“二郎,你真有把握?”
“儿臣愿立军令状!”李世民沉声道。
“好!”李渊一拍扶手,似乎下定了决心,“朕便信你一次!你要多少兵马,朕给你兵符!”
“且慢!”李元吉突然跳了出来。
“父皇,二哥此计虽险,但也並非不可行。儿臣愿陪二哥同去!我们兄弟齐心,其利断金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李世民眉头瞬间拧紧。
带上李元吉?
那不是去退兵,那是去送命!
这傢伙不在背后捅刀子就谢天谢地了,关键时刻稍微拖个后腿,一百骑就会变成突厥人的下酒菜。
李建成也立刻附和:“四弟武艺高强,有他在,也能护二郎周全。父皇,就让他们兄弟二人同去吧。”
李渊点了点头:“也好,元吉驍勇,你二人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直乖乖窝在李世民怀里的吉祥物突然有了动静。
如果不把李元吉踢出局,这任务就算完成得也不漂亮。
“哇——!”
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哭,打断了李渊的话。
李承乾像是被嚇坏了,死死揪住李世民的衣领,整个人拼命往李世民的怀里缩,仿佛外面有什么吃人的怪物。
“怎么了?玉奴?”李世民嚇了一跳,连忙轻拍儿子的后背。
李承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。
他一边哭,一边伸出手指,颤抖著指向李元吉,然后又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来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四叔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李元吉脸色一黑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四叔好心帮你爹……”
“四叔坏!四叔身上有鬼!”李承乾闭著眼睛大喊,声音里充满了孩童特有的惊恐,“昨天……昨天四叔就说……说玉奴是短命鬼,说阿耶也是……说我们要是一起死了就好了……”
“你胡说!”李元吉大怒,下意识就要上前,“小兔崽子你敢污衊本王!”
“哇啊!阿耶救我!四叔要杀我!”李承乾叫得更惨了,两只小脚在空中乱蹬,仿佛真的看到了索命的厉鬼。
李世民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,他猛地转身,用后背护住儿子,单手按刀,杀气腾腾地盯著李元吉:“四弟!当著父皇的面,你要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动手吗?!”
这一刻,李世民身上爆发出的气势,是真正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修罗之气。
李元吉被这眼神一瞪,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。
李承乾趴在李世民肩头,抽抽搭搭地补刀:“玉奴怕四叔去了,阿耶就回不来了……呜呜呜……玉奴不要阿耶死……”
李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虽然偏心,但也知道这几个儿子之间的仇怨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若是以前,他或许还会和稀泥。
但现在是国难当头,长安的安危繫於一线!
如果李世民在前线和突厥谈判时,被李元吉暗算,那不仅仅是死一个儿子的问题,是大唐真的要亡了!
李渊看著哭得浑身抽搐、死死抱著李世民不撒手的李承乾,又看了看一脸戾气、毫无顾忌的李元吉,心中那桿秤终於彻底倾斜。
“够了!”
李渊重重地一拍案几,怒视李元吉,“退下!”
“父皇!”李元吉不甘心。
“朕叫你退下!你也想把朕气死吗?!”李渊咆哮道。
李元吉咬了咬牙,怨毒地看了一眼李承乾,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退回了列班。
李渊深吸一口气,疲惫地挥了挥手。
老太监捧著金漆托盘走下台阶,盘中是一枚调兵的虎符。
“二郎,”李渊的声音苍老了许多,“此去凶险,朕不派人掣肘你。你若能退了突厥兵,这长安城……便还是朕的长安城。”
李世民將还在抽泣的李承乾单手抱稳,腾出右手,郑重地接过那枚冰凉的虎符。
这一刻,权力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。
“儿臣,定不辱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