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大的朱雀门缓缓合拢,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车厢內,李承乾软软地瘫在铺著厚实锦缎的坐榻上,隨著马车的轻微顛簸像个没骨头的小年糕一样晃来晃去,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。
“玉奴?”
一只布满粗茧的大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。
“可是哪里不舒服?是不是刚才那逆……是不是被你四叔嚇著了?”
李承乾顺势在李世民宽大的掌心里蹭了蹭,嘟囔了一声。
“阿耶……”
“玉奴困……想阿娘了……”
这倒是句实话。
五岁的身体本能让他现在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躺平。
李世民心头一软,將怀里这一团温热的小身子裹紧了些,低声道:“好,咱们回家,阿耶带你去找阿娘。”
……
秦王府。
长孙无垢早已等在门口。
宫里的消息传得並不快,但聪明如她,早已察觉到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。
“二郎!”
见李世民抱著李承乾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长孙无垢快步迎了上去,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快速扫过,確认两人都没有血跡和伤痕,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鬆。
“观音婢。”李世民唤了一声她的乳名,眼神复杂。
“阿娘……”李承乾从李世民怀里探出个小脑袋,髮髻有些乱了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,显得格外乖巧。
“怎么弄成这样?”长孙无垢有些心疼地接过儿子。
“累了,在宫里闹了一场。”李世民轻描淡写地带过,眼神示意长孙无垢进屋再说,“先让玉奴回去睡吧。”
李承乾是真的困了。
一回到熟悉的怀抱,那种紧绷的神经彻底鬆懈下来。
任由绿竹帮他换上柔软的中衣,几乎是沾著枕头就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
臥房內,一灯如豆。
李世民坐在床榻边,静静地看著熟睡的李承乾。
孩子睡得很沉,呼吸绵长,粉雕玉琢的小脸在烛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,像是一尊精美的玉像让人不忍触碰,生怕惊扰了好梦。
长孙无垢端著一盏热茶走进来,轻轻放在案几上,隨后走到李世民身后,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太阳穴上,不轻不重地揉按著。
“圣人真的要迁都?”她轻声问道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。
“不迁了。”李世民反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,將其拉到身前,紧紧攥在掌心,“也不必打了。”
长孙无垢微微一怔,有些不解地看著李世民。
突厥大军压境,不迁都,又不打仗,难道要投降?
这绝不是她夫君的性格。
“我要去渭水。”
李世民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著髮妻,眼中既有身为统帅的决绝,又有一丝对家人的愧疚,“带一百骑,去会会頡利。”
长孙无垢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一百骑。
面对突厥四十万控弦之士。
这不仅是去谈判,这是去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跳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