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把单子塞进李渊手里,眼圈瞬间就红了,眼泪说来就来,在眼眶里打转,要掉不掉的,模样惹人怜爱到了极点。
“阿翁,你就原谅阿耶吧。阿耶昨天晚上做梦还在喊阿翁呢。他说他不是个好儿子,但他想做个好皇帝。阿翁如果不理他,他连做皇帝都没心思了。”
李渊拿著那张清单,手微微颤抖。
纸上的字跡虽然稚嫩,但列出的物件全是针对他老寒腿的毛病。
不管李世民是不是真的这么想,至少这个孙子,是在拼命想把这个破碎的家粘起来。
“行了,別哭了。”李渊长嘆一声,伸手擦了擦李承乾的眼角,语气终於软了下来,“老夫还没死呢,哭什么丧。那逆子……若是有你一半懂事,老夫也不至於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到了。
就在这时,李承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大殿角落里那个正提笔疾书的起居郎。
唐朝的史官制度严格,皇帝的一言一行都要记录。
大安宫虽然冷清,但基本的配置还是有的。
等的就是他。
李承乾突然从李渊怀里坐直了身子,拉著李渊的手,声音清脆响亮,確保那个角落里的史官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阿翁,夫子教导玉奴百善孝为先。今日阿翁夸承乾懂事孝顺,玉奴不敢居功。”
李渊一愣:“哦?”
李承乾转过身,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,一脸崇拜地说道:“玉奴的孝心都是跟阿耶学的!阿耶常说,为人子者,当体察亲心,嘘寒问暖。阿耶虽然国事繁忙,但心里时刻掛念著阿翁。玉奴只是替阿耶做了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罢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看似无意地往角落里瞥了一眼。
角落里的起居郎手一抖,墨汁差点滴在纸上,赶紧低下头,笔走龙蛇,恨不得把李承乾每一个標点符號都记录在案子
李渊看著这一幕,人老成精的他哪里看不出孙子的小九九?
但他只是眯了眯眼,並没有拆穿。
看著李承乾那副努力维护父亲形象的小模样,李渊心里那口鬱结已久的恶气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。
罢了。
江山都给了,还要这口气做什么?
难得有个这么招人疼的孙子,为了这个孩子,给那个逆子留点面子又何妨?
“你这张嘴啊……”李渊无奈地摇了摇头,伸手捏了捏李承乾的鼻子,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的、发自內心的笑意,“像你娘,不像李家人。”
“像谁都行,只要阿翁喜欢!”
当晚,甘露殿。
李世民看著手里抄送来的起居注副本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一行字:“上皇笑曰:『吾孙纯孝,肖其父。』並受御寒之物,命赐酒於帝。”
这是自玄武门那一夜后,李渊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他释放善意。
哪怕这善意是儿子替他“骗”来的。
“二郎,怎么了?”长孙皇后端著一碗参汤走进来,见李世民神色不对,担忧地问道。
李世民抬起头,眼眶竟然有些发红。
他把起居注递给长孙皇后,声音沙哑:“观音婢,你看……咱们的玉奴,他……”
长孙皇后看完,也是掩唇惊嘆:“这孩子……”
李世民长嘆一声,將那张薄薄的纸按在胸口,“朕一直觉得愧对父皇,又不知该如何面对。这孩子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竟然独自一人跑去大安宫。”
“朕有玉奴,实在是三生有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