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阳赶紧绕到一旁,站得笔挺,声音比在门口还要正式。
“姜姐,我回来了。”
姜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那身灰蓝色列寧装。
“嚯,换新衣服了。”
许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领口。
“今天比较正式,所以穿了件我老师傅年轻时候的衣裳。”
“嗯,精神多了。”
姜棉把鸭肉乾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辣椒麵,语气很鬆弛。
“上次你走的时候还穿著那件破棉袄,我跟陆廷还念叨来著,说这小伙子大冬天的可別冻出毛病。”
许阳鼻头一酸,赶紧稳住情绪。
“姜姐,给您正式介绍一下,这位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南方分社的林雪记者,这次的正式专访由她主导。”
听到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”,姜棉眉头一挑。
央媒啊,这可是国家级媒体。
虽然只是南方分社,但也是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待遇。
看来,这就是系统说的重大利好主动上门了。
姜棉视线移向林雪,点了点头。
“林记者,辛苦了,大老远跑一趟。”
林雪还在努力消化眼前的画面,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阳。
许阳很轻地点了下头,表情像是在说“没错,就是她”。
林雪定了定神,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。
“姜棉同志,你好,这次採访是总社直接安排的任务,我们想就『东方华裳』品牌的创立过程,以及『至臻御品』的出口创匯经验,做一期深度人物专访。”
听到“深度人物专访”,姜棉笑著应了一声,但骨子里那种咸鱼劲儿又开始作祟了。
陆廷已经去厨房倒了水,一杯杯放在茶几上,然后才走到姜棉的椅子旁边站定。
姜棉接过自己的那杯,喝了一口。
然后她伸出手,往陆廷的方向勾了勾手指。
“老公。”
陆廷低头看她。
“嗯?”
姜棉拿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。
“你去跟他们聊吧,我再躺一会儿。”
林雪端著公文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许阳张了张嘴,赶紧插话。
“姜姐,这次可是正式的央媒专访,得您本人出面才行。”
“我本人在呢啊。”
姜棉把毯子往上拽了拽,只露出鼻尖以上的部分。
“你们问,我听著,我老公比我会说话,他说得不对的地方我再纠正。”
“我……我吗?”
陆廷指著自己,瞪大眼睛看著姜棉,“我比较会说话?”
姜棉笑眯眯地看著自家男人,眨了眨眼,“那当然,我说你行你就行。”
“我困了,先躺会儿。”
陆廷感觉浑身不得劲儿,但还是弯下腰,把她脚边滑落的毯角掖好。
“棉棉,要不你还是坐起来吧,別让人家记者同志以为你生病了。”
“我没生病,我就是懒。”
“坐起来。”
姜棉不情不愿地从毯子里钻出半个身子,靠在了摇椅背上。
她冲林雪笑了笑。
“林记者,別介意啊,我这人平时就这样。”
林雪深吸一口气,在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她做了八年记者,採访过省级劳模,採访过改革先锋,也採访过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同志。
但她从来没遇到过一个採访对象,在央媒记者面前当场盖被子、还让老公代答的。
“那……好吧!”
多年的採访经验告诉她,不管受访者什么状態,按提纲走就对了。
她翻开採访提纲第一页,拧开钢笔,打开录音机,按下了录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