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先,我敢肯定不会影响到东方松露的口碑。”
“因为这和咱们要做的罐头根本不是一个东西,具体原因我暂时不方便说。”
“至於会不会亏本,你算一下就知道了!”
“这……”苏敏芝儘管万分疑惑,但还是坐了下来。
毕竟姜棉都这么说了,那肯定是涉及核心配方的问题。
她不好再细问,只能拿著笔等待姜棉算帐。
姜棉坐直身子,她当然不会跟苏敏芝说,这东方松露之所以卖这么贵还能被老外抢著买是因为系统的原因。
她开始认真跟苏敏芝算起了成本问题,“苏姨你看啊。”
“咱们后山的菌子是自己种的,除了发工钱让村里人去采,本身就没有进货成本。”
“最便宜的马口铁罐大批量拿货,就算它两毛二。”
“工业大豆油就算它六毛钱一斤,每罐算下来占两毛钱。”
“再算上人工水电、柴火和盐巴香料,一罐辣酱做下来,满打满算撑死也就六毛钱。”
姜棉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所以,卖八毛一罐咱们厂还能挣两毛的利润。”
苏敏芝看著本子上的帐目,哑口无言。
百分之25的利润。
帐是这个帐没错,利润空间相对於普通工厂確实是算是可以了。
但这是一道心理防线的问题。
刚刚还在谈论上千丑元的奢侈品生意,转头就把核心原料做成八毛钱的廉价下饭酱,这种落差让苏敏芝这种老厂长根本转不过弯来。
“苏姨,做外贸出口,那是割外国人的韭菜去换外匯。”
“跟他们不用讲客气,刀子越快越好。”
姜棉把散落到鬢角的碎发掖到耳后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但这批红星辣酱,是咱们做给自家老百姓吃的东西。”
“东方华裳一套大衣卖五十六,是为了让女同志冬天出门有尊严。”
“这八毛钱一罐的辣酱,就是为了让那些下夜班的煤矿工人、纺织厂女工只需要掏出几毛钱,就能就著这口满是油水的鲜香菌子,踏踏实实地吃顿好饭。”
一番话落定,屋子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。
陆廷在旁边点了点头。
他搂住姜棉的肩膀,声音很沉。
“以前我们在红星大队,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带油星子的肉。”
“八毛钱一罐带油水的荤香辣酱,大家捨得买,吃得也高兴。”
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姜棉没讲。
那就是对於现在的姜棉来说,赚普通老百姓这点小钱她根本就不在意。
多几毛还是少几毛,相对於赚老外的外匯来算,简直是九牛一毛。
如果把菌菇辣酱跟其他罐头一样定价一块多,利润是高了。
但上面看到的形象就是:姜棉为了蝇头小利如何如何,跟西方逐利的商人没有任何区別。
这对於现在的姜棉来说简直弊大於利。
生意做到现在这个程度,只有赵建国一个靠山是不够的。
现在是改革开放初期,姜棉需要做的就是跟著政策走。
只要自己不主动瞎搞,那么像沈知意或者其它什么牛鬼蛇神,姜棉根本就不需要放在眼里。
谁要是敢乱来,都不需要姜棉自己动手,国家甚至比姜棉自己还紧张她的赚外匯大业。
……
听完姜棉和陆廷的想法,苏敏芝眼眶有些发热。
她这半辈子都在食品厂打转,见的都是怎么抠唆成本、怎么提高產量。
今天这夫妻俩的几句话,却把她干了半辈子的行当,拔到了一个她从没想过的高度。
赚洋人的钱填满国库,做实在的口粮惠及百姓。
这才是真正的生意。
这才是大格局。
苏敏芝合上帐本,动作利落地站直了身子。
“姜总,我明白了。”
“正航,你现在就去罐头厂,先定做一万个空瓶回来。”
“工业油我去跟县粮站的站长碰一下,走批发的单子。”
转头看向二狗子,苏敏芝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雷厉风行。
“小二管事,后山那些多出来的菌子,从下午开始敞开了采。”
“品相好的挑出来按出口级,剩下的连夜装车拉到厂里来过水!”
“好嘞!”
二狗子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。
事情全安排妥当了。
姜棉拍了拍陆廷的胳膊,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他身上一歪。
“老公,外头机器太吵了,我想回去吃薺菜猪肉饺子。”
陆廷立刻站起身,单手捞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,严严实实地把姜棉裹好。
“苏厂长,剩下的你们盯著。”
陆廷走到门口,丟下一句叮嘱。
“这几天別熬夜,厂子刚走上正轨,你们身体最要紧。”
看著吉普车一溜烟开出大院,苏正航忍不住感嘆。
“陆总对姜姐,真是……太照顾了。”
苏敏芝拿著帐本敲了儿子的脑袋一下。
“什么照顾,那叫敬重。”
“你以后找媳妇,就得照著陆总这標准来。”
“行了,赶紧干活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