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鬆开姜桓,转身。
暗金竖瞳扫过三十六万张面孔。
每一张都在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那种扛了太久突然听到有人说“放下吧”时的抖。
林萧的声音沉下来。
不再是吼,却字字泣血,重击在每个將魂的灵魂上。
“今天。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“要么一起走。”
“要么孤就在这里,把这万古囚笼掀个底朝天。”
最后五个字,他刻意咬得极重。
“谁敢留下,就是抗命。”
安静。
整座深渊都安静了。
连天帝的雷暴都骤然减弱,退成了遥远的闷响。
姜桓呆住了。
三十六万將魂呆住了。
他们习惯了什么?
习惯了被牺牲。
习惯了殿后。
万古前是这样。
为了掩护人族火种撤退,他们自己留下断后。
留得心甘情愿,留得理所当然。
万古来也是这样。
在这个连希望都被磨灭的深渊里,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別连累下一个来的人。
可今天。
这个年纪极轻的人皇,揪著他们统领的衣领吼了一句。
“不走了。要死一起死。”
远古汉子们扛过了万古的折磨。
扛过了记忆被磨灭。
扛过了同袍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行尸。
没流过一滴泪。
此刻。
眼眶齐刷刷地红了。
无数残破的法相上,淌下了虚无的血泪。
轰——
灵魂深处。
信仰之力彻底决堤,疯狂涌出,铺天盖地涌进林萧体內。
暗金脊骨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,金色的光晕从体表沸腾著膨胀开来,將林萧整个人裹成了一尊燃烧的神像。
咔嚓。
头顶。
金色裂缝发出一声快要断气的哀鸣。
直径从五米缩到三米不到。
天帝的灰白锁链携灭世级的威压挤过来,要把这道口子彻底焊死。
空间大块地坍塌剥落。
“吾皇不可犹豫了!!”
姜桓目眥欲裂。
他猛地挣脱林萧的手,反手拔出腰间那把残缺到连刃面都快没了的战剑。
横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残魂激盪。决绝的死志冲天而起。
“若您死在此处,人族万古的筹谋就全完了!您是人族的根,只要您在,我等就有重见天日的一天!!”
脖颈处的灵魂粒子开始溢散。他手腕一紧,剑刃嵌入魂体,银白的光点从伤口飘出来。
“您若不走……”
“末將现在就在您面前自爆神魂!!”
唰——!
三十六万將魂同时举刃。
三十六万把残破的刀、剑、枪、戟,整齐划一地横上了脖颈。
毫无犹豫。
那架势,比万古前上战场还要决绝十倍。
林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死死盯著姜桓脖子上不断飘散的灵魂粒子,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。
夜迦从背后贴了上来,双臂环住他的腰,暗紫色瞳孔里透著焦急。
“吾王。天帝的人马上就要来了。我们必须走。”
她贴著他的后背,压低声音,语速快到几乎连成一线:
“留得青山在。先出去,只要您还活著,未来一定能回来改写规则、重塑他们的神魂。”
“现在死扛,满盘皆输。”
林萧深吸一口气。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