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形的阻力铺天盖地,契约通道被压缩到极限。
细若髮丝的管子,被千斤重的岩层死死夹住。
但还没断。
一丝微弱的感应顺著管子回传。
林萧脚步猛地一顿。
感应极其微弱,但他还是捕捉到了。
苏妲己的妖力在经脉里横衝直撞,失去了控制,九条尾巴的本源气息时有时无,断断续续。
嫦娥的太阴之力乾涸见底,冷到了骨子里的月光几乎熄灭。
米迦勒的圣光微弱,几近熄灭。
重伤。
全部重伤。
林萧的呼吸沉下去了。
五指猛然攥紧,指节嘎嘣作响。
体內刚铸就的人皇气血轰然爆发,至阳至刚的狂暴力量瞬间沸腾。
一丝气血不受控制地外泄,从毛孔里渗出来。
咔嚓。
脚下坚硬的青石板无声裂开。
蛛网般的缝隙四散蔓延,碎石直接化成齏粉。
周遭的空气扭曲了一瞬,路过的行人打了个寒噤,莫名加快脚步绕开了这片区域。
林萧牙关紧咬。
沟通系统权限。
“强行召唤。”
全知之眼的金色界面瞬间弹出一排血红色的乱码。
乱码疯狂跳动,做著最后的挣扎,最终定格成一行冰冷的字:
【警告:天界核心法则壁垒过厚,当前位面干扰极强,跨维召唤失败。】
林萧死盯著这行字。
下巴的肌肉绷成一条线。
系统的底层代码確实凌驾於天界之上,但那是“代码层面”的优先级。
天界本身的法则厚度堪比一堵实打实的钢筋混凝土墙,系统的命令传得出去,人拉不过来。
过不去。也拉不回来。
林萧没有停下脚步。
但周身的气压低到了冰点。
暗金色的气息內敛进骨骼里,一丝都不外泄了,可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沉默的压迫感,让半条街的路人不自觉地绕道而行。
夜迦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她没有追问,没有废话。
而是极自然地迈了半步,贴了上来。
双手挽住林萧的胳膊,半个身子压过去。
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,动作慢且安抚。
胸前惊人的弧度有意无意蹭著手臂。
纯血魅魔的体香不浓不淡,恰到好处地钻进鼻腔。
换做平时,这套组合拳能让一个宗师走不动道。
但林萧此刻满脑子都是契约那头传回来的糟糕反馈。
他试著抽了一下胳膊。
没抽动。
夜迦挽得很紧,柔软但不可抗拒,这个女人天生知道怎么用力道锁死一个男人的手臂。
“大王息怒。”
夜迦的嗓音软得能拧出水,透著让人骨头髮酥的慵懒。
“怎么了?谁惹您生气了?”
顿了一下。
暗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杀意悄无声息地浮上来。
“告诉妾身,我去杀了他。”
林萧深吸一口气。
理智压住了翻涌的杀意和焦躁。
他知道现在不是暴走的时候。
这里是天界腹地,不是蓝星主场。
一旦全力爆发,引来的不是城卫军,是整座天界的注意力。
“召唤被法则挡了。”
林萧声音压得很低,稳得不像话。
“我得回去。”
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但夜迦听得出来,这几个字底下压著的东西,比深渊底层的万古死气还可怕。
这是一个人皇在告诉你,挡我路的东西,我会碾碎。
夜迦眼珠一转。
暗紫色的眸底闪过一道精光,立刻切换到正事模式。
她微微侧头,凑近林萧耳侧。
红唇几乎要贴上耳廓,呼吸落在皮肤上,酥酥麻麻的。
但嗓音里的精明与算计,和这副诱人的姿態截然相反。
传音。
“天界每一座城池里,都有一座界域大阵。”
“天界少数能跨越维度壁垒、往下位面投送兵力的通道。城主是个活了几个纪元的老乌龟精,平日里只管闭关修炼,阵法的日常管理都交给副城主和手下人。”
夜迦微微一顿,话锋轻挑。
“抢了阵法,我们就能直接传送回蓝星。”
斗笠阴影下。
林萧的暗金竖瞳亮了。
不是试探性地亮,是那种一把火烧到底的、彻底点燃的亮法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乾脆利落。
系统叫不来人,那就换条路。
叫不来,就自己抢路回去。
顺便,给天界的这帮老怪物们上一课。
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人皇路过,寸草不留。
两人转身,准备先找个客栈落脚,把城主府的布防摸清楚再动手。
然而没走出十步。
前方人群一阵骚动。
粗暴的呵斥声震耳欲聋,把街上安静的气氛撕了个稀烂。
“滚开!別挡道!”
“瞎了你的狗眼!城防军办事,滚一边去!”
一队身披灰黑重甲的城卫军蛮横地推开行人,横著往街中间衝过来。
路人纷纷避让,脸上敢怒不敢言,有些个子矮的直接被推了个趔趄。
领头的是个高大的军官。
手按腰间佩刀,另一只手横著长矛拦住去路。
灰黑重甲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,长矛尖端闪著冰冷的寒芒。
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。
金色的全知之眼界面无声亮起。
数据自动弹出。
【义城城卫军小队长】
【境界:五阶巔峰】
【隱藏备註:义城副城主的小舅子。平日里欺男霸女,城东三条街的姑娘见了他绕著走。回报率:-100%。废了不亏。】
林萧面无表情。
全知之眼升级之后,连吐槽都越来越接地气了。
军官的目光大咧咧地扫过来。
先是在林萧身上掠了一眼,斗笠,黑衣,看不出什么名堂。
然后。
视线往旁边挪了挪。
钉在了夜迦身上。
斗笠和面纱遮住了脸,但夜迦那身曲线,紫黑长裙勒出的腰肢细得不讲理,往上往下的弧度都夸张到挑战物理常识。
就算裹成粽子,这种身材也藏不住。
军官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眼底的贪婪和淫邪,跟写在脸上没什么区別。
他大步走来,直接挡在林萧面前,下巴微微扬起。
“喂!你们两个!”
声音又冲又横。
“奇装异服,鬼鬼祟祟的!干什么的!把斗笠和面纱摘了,接受检查!”
周围的平民反应极快。
呼啦一下退散,空出一大圈空地。窃窃私语声压都压不住。
“完了,灰甲军盯上了。”
“那是副城主的小舅子!外乡人不懂规矩……男的估计要被打断腿。”
一个挎著菜篮子的大婶嘆了口气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那女的身段……唉,被他看上了,下场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在场所有人都懂。
在义城,灰甲军就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。
被这帮人盯上的女人,通常生不如死。
林萧停在原地。
没动。
没说话。
身旁,夜迦眼里的软糯和魅惑在零点一秒之內荡然无存。
杀意化作实质的冰刃,从那双暗紫色的眸底翻滚上来。
曾经统御魅魔一族的女王,被关了万古,脾气可没被关没。
她微微侧头。
红唇贴近林萧耳边,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。
温柔。
但每个字都透著刺骨的寒。
“吾王。”
“全杀了?”
林萧没回头。
微微摇了摇头。
界域大阵的情报还没到手,义城背后是活了几个纪元的老怪物。
为了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嘍囉打草惊蛇,不值当。
但这个微微摇头的动作,落在军官眼里,就成了另一个意思。
怂了。
军官冷笑出声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他嗓门拔高了三度,享受著周围人畏惧的目光:“藏头露尾的,肯定是奸细!”
说著,大步上前。手从刀柄上移开,越过林萧,直接伸向夜迦的面纱。
动作又粗又急。
“把面纱摘了!让本大爷好好搜搜……”
最后一个“身”字,没出口。
因为林萧抬起了眼皮。
斗笠的阴影下,一双暗金色的竖瞳。
冰冷地、不带一丝情绪地,注视著那只伸过来的手。
没有一丝气血外放。
没有调动任何法则。
甚至连暗金脊骨都没震动一下。
纯粹的。
经过人皇道体淬炼后的。
肉身力量。
屈指。
弹出。
食指轻描淡写地弹在军官伸来的手腕上。
力道极轻,隨手弹去衣上尘灰一般。
“咔嚓!”
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条长街。
军官的手腕瞬间向后翻折了九十度。
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,暴露在空气中,血水顺著手臂滴滴答答地淌。
“啊——!!!”
悽厉的惨叫从军官嗓子眼里挤出来。
他捂著断腕连连后退,五官扭曲成一团,膝盖发软差点当场跪了。
整条街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四周看热闹的平民全愣了。
隨行的城卫军也愣了。
有人张著嘴,倒吸的那口凉气卡在嗓子眼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
没有法则波动。
没有气血外溢。
一个戴斗笠的外乡人,就这么当街弹断了义城城卫军官的手腕。
弹的。
用一根手指头。
这他娘的……
军官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,疼得几乎丧失了理智。
“杀了他!给我杀了他!!!在义城城主的地盘动我,我要你死无全尸!!”
“结阵!”
十几名重甲士兵齐齐拔出佩刀。
灰白色的高维法则在刀刃上流转,光纹交织,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阵网。
阵网兜头罩下,直衝林萧而来。
对面十几柄刀,每一柄都流转著蓝星武者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高维法则之力。
林萧站在原地。
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识海深处。
暗金色的脊骨微微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