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噠。”
“噠。”
“噠。”
高跟鞋踩在碎裂的白玉石板上,发出节奏分明的清脆声响。
在死寂到呼吸都停了的大殿里,这声音便是阎王在翻生死簿。
夜迦走到巨坑边缘。
停了一下。
然后,优雅地踩著碎石,走下坑底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她的高跟鞋踩上了老血虫的胸口。
正对心臟。正对那颗维繫著他几个纪元性命的血核。
鞋尖稳稳地钉在那里。
不轻不重。
但坑底的碎石在她的脚下“喀啦啦”地碎裂了一圈。
隨著她精神力的持续释放,身上那件用来偽装的黑色斗笠。
被气流掀起了一角。
一缕髮丝从斗笠下垂落。
隨之泄露出来的。
是一股气息。
不是气血。不是法则。
是一种……位格。
独属於天界至高王庭的正宫法则气息。
那是凌驾於眾生之上、统御万法的至高威压。
比老血虫引以为傲的半步王者阶高出不知道多少个维度的、真正的。
绝对上位者的气场。
大殿內本就扭曲的空间,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更剧烈的畸变。
义城上空那片永远灰濛濛的死寂星空,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哀鸣。
像整片天穹都在瑟缩。
像星辰都在迴避。
老血虫躺在坑底。
半张脸肿成了猪头。断臂处的伤口还在往外喷血雾。
嘴里不停地吐著混杂了內臟碎块的黑色粘稠血液。
但他的眼睛。
是睁著的。
瞪得浑圆。
在他混沌了几个纪元的认知里,有一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比如——什么样的气息代表了什么样的存在。
当那缕正宫法则气息毫无保留地泄露出来的剎那。
老血虫浑身上下残存的每一片暗红色鳞片,齐齐炸立。
他的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。
碎裂的膝盖骨在坑底的碎石上磨出了刺耳的声响,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。
恐惧。
超越死亡的恐惧。
超越被碾碎、被吸乾、被抹杀的恐惧。
一种来自血脉最底层、刻进灵魂原始码的绝对恐惧。
他活了太久。
他知道得太多。
天界至高王庭里有多少把椅子,每一把椅子上坐的是谁,他记得一清二楚。
而那种纯正到不可能造假的魅魔本源,那种连天帝都要忌惮三分的至高威压。
整个天界。
整个万古。
只有一个存在拥有。
他死死盯著夜迦斗笠下若隱若现的暗紫色双瞳。
嘴唇开始哆嗦。
说不出话。
牙齿疯狂打颤。
然后。
破碎的、变调的、因为极度恐惧而完全劈叉的惨叫声。
从他喉咙最深处挤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这股本源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抖。
整个人在抖。
连灵魂都在抖。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转动,试图否认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但那股气息太纯了。
纯到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。
最后两个字从他支离破碎的喉咙里炸出来。
带著一个远古血族侯爵此生从未有过的。
绝望到骨髓的恐惧。
“天……”
“天后?!”
“天后”二字一出。
大殿死了。
那声破了音的惨叫在碎裂的白玉坑底迴荡,翻滚的暗红色高维法则被无形的大手掐住喉咙。
瞬间停滯。
隨即,以一种极度仓皇的姿態,倒卷回老血虫体內。
受惊般缩回洞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