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血虫浑身的暗红鳞片失去了所有光泽。
他乾瘪的躯体猛地一矮,脊背塌下去,双膝砸在坑底碎石上。
不是跪。
是瘫。
瘫成一滩没骨头的烂泥,五体投地趴在坑底。
乾瘪的额头死死贴著尖锐石块,压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印,浑身筛糠般发抖。
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半步王者阶?
灭世威压?
全没了。
此刻的他,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坑洞上方。
昏死在不远处的副城主,原本大脑宕机,裤襠下流淌著一滩腥臊的暗渍。
这股至高威压生生把他从昏迷中震醒。
他眼皮一掀,脑子还在嗡嗡作响,就听到了那两个字。
天后。
副城主的瞳孔涣散了。
不是恐惧。
是灵魂防线被一巴掌拍碎后的彻底崩溃。
他疯了。
手脚並用在沾满血水的暗红冰霜上乱爬,嘴里发出含糊到变形的怪叫。
犹如被踩断脊樑的蛇试图站起,双膝却绵软无力,一次次摔倒在冰冷的血泊里。
老血虫听见动静。
头都没抬。
仅剩的左手隔空一抓。
“砰。”
副城主的脑袋炸成一团血雾。
无头尸体软绵绵地倒下去,脖颈处的鲜血溅上蟠龙石柱,顺著龙纹缓缓淌下。
尸体抽搐了两下。
不动了。
杀人灭口。表忠心。一气呵成。
大殿角落里,金百万和残存的几名灰衣供奉死死捂住嘴巴,冷汗能淌成河。
他们把额头往冰霜地面上死命地磕,每一下都砸开一层皮肉。
鲜血冻在冰面上,结成深红的花。
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极限。
生怕多喘一口气,就变成下一个被爆头的。
老血虫做完这一切,依旧把脸埋在碎石里。
坑洞边缘。
夜迦微微垂眸。
黑纱斗笠下那双暗紫色的魅魔瞳孔,冷到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。
然后——
她做了一个动作。
一个让坑底那只老血虫心臟直接漏跳一拍的动作。
夜迦向后退了半步。
退到林萧的侧后方。
微微低头。
双手交叠垂在身前。
姿態极其恭敬。极其顺从。
——標准的隨侍姿態。
老血虫虽然五体投地,但那双浑浊的猩红眼珠一直在拼命往上翻,余光死死捕捉著上方的所有动静。
夜迦退后的动作,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眼帘。
他的呼吸停了。
脑子里瞬间嗡鸣一片。
那是天界至高王庭的正宫。
整个天界。
整个万古。
谁能让天后低头?
谁能让天后退居侧后方充当隨从?
没有。
绝对没有。
连天帝都做不到。
老血虫活了几个纪元,別的本事不行,察言观色的功夫早已刻进了骨髓。
他的大脑疯狂运转,试图解析眼前这幅荒谬绝伦的画面。
这个黑衣人类,到底是什么东西?
天帝暗中培养的私生子?
不对。
天帝没这个胆子碰天后。
远古星空深处甦醒的某种禁忌存在?
也不对。
禁忌存在不会长成人类的样子。
那就只剩一种可能。
一种他连想都不敢往深了想的可能。
老血虫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,眼珠子骨碌乱转,勉强挤出一个諂媚到扭曲的笑容。
大著胆子,试探性地开口。
“不知天后娘娘……降临义城这等穷乡僻壤,老奴有失远迎,罪该万死……”
声音不再沙哑刺耳。
反而透著一股极度的谦卑与恭敬,像个抖著手给主人递茶的老管家。
“老奴虽只是一城之主,但也是天帝陛下亲封的侯爵。”
他话锋一拐。
“只是……娘娘为何未带王庭仪仗?且,与这位大人同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