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內。
暖黄的阅读灯洒下一圈柔和的光晕,將车厢切割成两个世界。
窗外是飞快倒退的放大的城市夜景,窗內是两双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。
緋川焰趴在座椅靠背上,脑袋探到宫城凉介面前,红色的马尾垂下来,几乎要扫到他的肩膀。
“所以呢!所以呢?老板最后那个邪神长什么样?是不是特別可怕?你掀桌子之后它什么反应?它为什么就放我们走了?你最后跟它说了什么?”
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,宫城凉介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。
松岛雪绪坐在旁边,虽然没有开口,但那双恢復了栗色的眼眸里也写满了好奇。
桃瀨星奈缩在角落里,抱著膝盖,只露出一双眼睛,但那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颗小星星。
宫城凉介靠在座椅上,右手空握哑光色的左轮枪拼装出现。
灵—【枪】。
哑光黑的枪身在灯光下泛著內敛的金属光泽,弹巢里的三发子弹静静躺著,金色的、红色的、粉色的。
“邪神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叫沧汐守。至於样子我也不清楚,我们最后达成了一些交易。”
“交易?!”緋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,“你和邪神做交易,你活太长了吗?!”
宫城凉介抬眼看了一眼緋川。
“当时的情况如果能有別的选择,我也不会冒险与邪神进行交易。”
“而且经过交流我似乎猜到一些有关於沧汐守的信息。”
宫城凉介转动著左轮,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。
“应该是海豚湾一些虚偽的供奉者立出来的祭祀神明,但因为目睹了太多海豚被猎杀,怨念堆积,最后墮落了。”
“不过掀桌子前,他给了我一个选择?想知道吗?”
“什么选择?”
宫城凉介看了緋川一眼。
“叫声老板,我就说给你听。”
緋川没有丝毫的犹豫,甜甜的喊了一声“老板~”
宫城凉介能够感受到他与緋川之间的联繫变得很深,已经达到了契约的標准。
这上车之前,他就通过猎魔人的狩猎手册看到了有关於緋川僱佣成功的信息
4緋川焰,等级4,职业——魔法少女,每月/5枚银幣(掛机收入,每日/1枚银幣)。(可特训)(反哺未激活)。
同样的可特训。
现在猎魔人的狩猎手册之中,只有一个狩猎信息。
也就是在狩猎独角仙之前,他可以选择其中的一位魔法少女进行特训。
他其实已经有了打算。
特训自然是队伍中的短板—松岛雪绪。
他收回思绪继续开口说出了当时的情况。
“你们之间,选一个留下。另一个可以走。”
緋川愣了一秒。
然后她猛地坐直身体,双手拍在座椅扶手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什么玩意儿?!凭什么选?!我们一起来的当然一起走啊!”
“所以我掀了桌子。”
宫城凉介把左轮收回掌心,黑色的粘液缠绕而上,將它重新纳入猎魔人手册之中。
“我跟它说——选你妈,谈不拢就別谈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緋川“噗”地笑出声,笑得前仰后合,马尾甩来甩去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老板你也太帅了吧!对著邪神掀桌子说『谈不拢就別谈了』?!这是什么勇气!哈哈哈哈!”
松岛雪绪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沉稳的样子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宫城凉介想了想,“我跟它讲了个故事。”
“故事?”
“嗯。关於一头母豚和她的幼崽。那些人怎么杀死母豚,怎么把幼崽打晕丟进桶里。母豚死之前一直扭头看向那个桶,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没什么起伏。
但车厢里的笑声消失了。
緋川慢慢收敛了笑容,松岛雪绪垂下眼睫,角落里桃瀨星奈把脸埋进膝盖里,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。
“那头幼崽后来醒了。”宫城凉介继续说,“被关进另一个池子里,和其他幼豚一起。它会被训练,会表演,会活很多年。但它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死在哪里、怎么死的。它只会在每年的某个季节,突然焦躁,突然不吃东西,突然撞墙。”
“它不知道为什么。只知道,那段时间,海水的顏色变了。”
车厢里彻底安静了。
只有公交车行驶时极轻微的嗡鸣声,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。
过了很久,緋川才小声开口。
“那个邪神……它哭了?”
宫城凉介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