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何至於此?”
“陆氏也是陈国大族,多少还顾及脸面。”
“就算灵脉受损,跌落阶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我们……”
“——韩长德!”
“抱著如此想法,你是想让家族重蹈三宗二族之故事吗?”
罕见的直呼其名,韩长明只觉有些头晕目眩。
是,陆家当然不会把他们怎么样,但是別人会,尤其是因为傀儡传承和他们才起了衝突的黄家。
换了他是黄氏家主,得知刚刚结下的仇敌遭难,也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。
所以龟缩坊市,苟延残喘下去又有什么意义?
现在离开,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,尚能保全大半族人。
若是枯守族地,当下或许问题不大。
可待十几年后灵脉降阶,韩家也失去了附庸仙族的身份……
“呵。”
“到那时候,慕家的今天,就是我们的明天。”
自嘲一笑,韩长明低声自语。
“当年仙城之外,我得此泼天机缘,自以为祖宗蒙荫,从此逆天改命。”
“但回过头来,我到底得到了什么?”
得到了什么很难说,但重新打起精神,韩长明没有太过颓丧。
不管怎么样,韩家还有他,还有这些年培养的人才,更有为后辈准备的筑基机缘,眼下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。
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……只要人还在,就算情况再坏,也不会比原来更难以接受的。
……
是夜,坊市西南。
没有准备太久,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囊。
行色匆匆,儘量不引起旁人的注意,一队黑衣打扮的修士离开了坊市大阵笼罩的范围。
虽然按照常理来说,这种行为其实並不合规。
因为为了减少安全方面的隱患,白河坊市一向禁止夜间出入。
不过这一日,驻守筑基修士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没有选择出面阻拦。
果然是这些韩家人吗……走了也好。
如果硬要留下,他们还真有点难办。
毕竟修仙家族重视血脉,各种关係盘根错节。
真要有哪位『老亲』盯上了这个软柿子,陆家也要左右为难。
“快,抓紧,不要停下!”
“我们在天亮前必须撤出足够远的距离,如果有人掉队,就別怪老夫无情了!”
坊市外,队伍靠后的位置,韩长德神色严肃的呵斥道。
在他身前,几位年轻族人拉扯著年幼的孩童,闻言连忙向前方赶去。
见此心下鬆了口气,不过韩长德脸上依然肃穆。
方才经过家主的一番训斥,对家族当下面临的困境,他终於有了几分了解。
幸好天无绝人之路,韩家到底是修仙家族。
只需小心谨慎,走一些艰险之地,一行人足以离开附近府县,让寻常人无法追踪。
唯一可虑的,就是有修士尾隨其后,將行踪暴露给后来者。
因此韩长德才选择深夜离开,並由家主暗中以灵识戒备。
除非有其他筑基在坊市外等候许久,暗中监视,否则没人能把握他们的行踪。
“才安稳了十几年,真是苍天无眼啊……”
嘆息一声,对著坊市恭敬一礼,感谢看守者的网开一面,韩长德带队匆匆离去。
与此同时,坊市之外数里。
一道小巧的身影包裹在一团银光当中,静静的看著远方之人离去。
少顷,银影一闪而逝,没有引起任何动静。
论灵识敏锐,人族的確更胜一筹。
但论肉眼的目力,修士拍马也赶不上妖族的本能。
“走了吗?”
“倒是果断。”
低声自语,指腹抚过小青的羽毛,王宣对此结果並不意外。
以韩家当下的情况,留在坊市也不过是慢性死亡而已……从怀中取出传讯玉简,不出意外的,他这位『编外人员』並未得到撤离的通知,反而收到了一份对灵契破碎的解释。
灵识扫过,忽略其中无意义的部分,王宣能看出来,韩家美化了当下的情况,对族中客卿予以安抚。
信中提到,韩家灵脉受损,但並非无法补救,且家族筑基老祖仍在。
希望诸位客卿能够暂留坊市一段时间,待来日商討续约事宜。就算不愿续约,韩氏也会给予相应补偿。
用词恳切,內容合理,若非了解此事大致的前因后果,就连王宣也未必能看出破绽。
毕竟修仙界中,还真少有专门破坏灵脉的劫修。
只是既然知晓因由,王宣一眼就能看出,这大抵是韩氏放出的烟雾弹,意在掩饰族中动向。
“想法虽然不错,可惜却遇到了我。”
微微摇头,將玉符收起,王宣没有回覆的意思。
他还要想办法再確认一下,韩家筑基有没有跟在这一路的后方。
小青已然晋升二阶,但从心而论,王宣並不想与韩长明斗法。
毕竟就像林青亦一样,没人知道这位捡了大漏的筑基老祖手上还有没有什么杀招。
……
小半月后。
早已离开坊市不止千里,一路跋山涉水,不走大路。
提心弔胆,韩长德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这一日,朝阳初升。
在队伍前方,一座陡峭的峡谷静静矗立。
这是凡人眼中的绝地,修士眼里的灵贫之所,平日数年也不会有人靠近。
越过这座峡谷,距离临州就不远了。
精神疲惫,韩长德强打精神。
行百里者半九十,这最后一段路,他可不能出了岔子……
“嗯?!”
“——戒备!”
胸前一道灵符突然发烫,没有犹豫,韩长德低声喝道。
二阶下品感灵符,能感应方圆数里的灵气波动,炼气修士几乎无法屏蔽。
没有御器而起,炼气修士斗法,飞行就是活靶子。
看著前方寂静的峡谷,韩长德上前几步。
“在下玄符陆氏附庸仙族长老,不知何方道友在前方久候?”
“无论道友此行何意,若愿交我这个朋友,韩某愿奉上灵石百枚,以作茶资。”
“若是不愿……还请速速退去。法器无眼,难免伤了和气。”
神色平静,语气沉凝,状似有所依仗。
但镇定的外表下,韩长德心中不由暗自紧绷。
护道手段,他自然是有的,甚至家主还给了他一张底牌。
可在他感灵符的感应里,前方至少有一个炼气圆满,而其余炼气中期以上者,大概不下十余人。
若真打起来……就算最终能胜,恐怕损失也绝不轻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