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指尖微白,他迟疑一秒,点开那条长达59秒的语音条。
扬声器里传出个女人的声音,背景音很嘈杂,似乎在商场或者咖啡厅。
语气冰冷,透著不耐烦的尖锐。
“林默,你还想不想过了!这都几天了?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整个人跟死了一样!”
“我过生日你不在,我妈住院你也不露面!你是不是觉得我苏晚离了你就活不了?”
“行,你玩消失是吧?成全你!分手吧!东西我让人扔出去了,別来烦我!”
语音戛然而止。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小李手中的笔停在半空,眼神有些尷尬的看向別处。老张端起茶缸,挡住了半张脸。
林默低头,看著手机屏幕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浓重的青黑。
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的点击,输入框里打出一行字,又刪掉,最后只剩下简单的几个字。
“苏晚,你特喵的,闹够了没有!分就分!”
发送。
屏幕瞬间弹出个红色感嘆號。
下方跟著一行灰色小字:
【苏晚开启了朋友验证,你还不是他(她)的朋友。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,对方验证通过后,才能聊天。】
林默盯著那个红色的感嘆號。
瞳孔一点点收缩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呵...”
一声短促的冷笑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“铃铃铃——!!!”
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徵兆的炸响,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格外突兀。
来电显示:【王德发-吸血鬼上司】。
林默的手指几乎是痉挛的按下接听键,顺手点开免提。
手机里立刻传出个尖酸刻薄的男高音,音量极大,震的手机外壳都在嗡嗡作响。
“好啊林默!你还活著呢?!终於肯接电话了?!啊?!”
“你知不知道今天甲方来验收?人呢?死哪去了!无故旷工七天!”
“按照公司规定,一天罚款两百,七天一千四!还有全勤奖,绩效奖,全部扣光!”
“你现在立刻、马上给我滚回公司!不然...”
林默拿著手机的手开始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呼吸变的粗重,鼻翼快速的扇动,额上青筋一根根暴起,蚯蚓似的扭曲著。
异世界生死搏杀,泥潭里打滚,被怪物追杀,好不容易活著回来,想把这一切上交国家,换点生存的希望。
结果呢?
没人信。
没人听。
只有嘲笑,只有拋弃,只有压榨。
“不然什么?”
林默突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轻,带著诡异的平静,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咆哮。
电话那头的王德发愣了一下,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:
“不然?不然你就给我捲铺盖滚蛋!这行你別想混了!我会通知行业协会封杀...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林默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很大很癲狂,在狭窄房间里迴荡,震的头顶白炽灯都晃了一下。
老张和小李同时坐直身体,手本能的摸向腰间。
林默猛地站起身,铁椅子带倒在地,发出巨大的轰鸣。
他双手抓著手机,凑到嘴边,对著麦克风,用尽全身的力气,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:
“妈了巴子的!老子不干了!!”
“王德发!阁下何不乘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?!”
“滚——!!!”
“啪!”
林默狠狠的把手机拍在金属桌面上,屏幕彻底粉碎,玻璃渣子飞溅,划过手背,渗出道道细密血痕。
电话掛断了。
世界安静了。
林默双手撑著桌面,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,汗顺著脸颊滑落,滴在破碎的手机屏幕上,胸膛风箱似的剧烈起伏,每次呼吸都带著喉咙里的浑浊气流声。
老张和小李对视一眼。
老张慢慢放下手,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。小李则有些不知所措的合上速写本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林默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刚才那种焦躁慌乱,甚至带著一丝乞求的神色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种只有真正见过血,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人才有的冰冷麻木。
那双赤红的眼睛,死死的盯著面前的两名警官。
林默伸出流血的手,隨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,重新扶起椅子坐下,动作缓慢沉重。
他直视老张的眼睛,声音沙哑,一字一顿:
“现在,我们可以继续谈哥布林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