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吃吗?”克莱因问。
奥菲利婭抬起头,看著他,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她说,“太久了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,会腻。”
克莱因看著她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这位骑士小姐大概从来没有过真正的“休息”。从她拿起剑的那天开始,她的生活就只有训练、战斗、任务。那些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东西——美食、甜点、休閒时光——对她来说都是“不必要的”。
她把自己训练成了一把剑,锋利、高效、可靠,但也失去了很多东西。
克莱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女招待把麦酒和苹果派端上来,放在桌上。苹果派还冒著热气,肉桂的香味飘出来,混著焦糖的甜香,让整个桌子都瀰漫著温暖的气息。派的表面烤得金黄,边缘微微捲起,能看到里面的苹果馅,晶莹剔透,像琥珀一样。
克莱因推了推那个盘子,往奥菲利婭面前挪了挪:“尝尝,就尝一口。”
奥菲利婭看著那块派,没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金黄色的表面上,停留了几秒,然后又移开。
克莱因拿起麦酒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:“怎么了?真的不喜欢甜的?”
“不需要。”奥菲利婭说,语气依然平静,但克莱因听出了一丝別的东西——像是某种抗拒,或者说,不安,“我已经吃饱了。”
克莱因看著她。
这位骑士小姐的饭量比他想像中的小很多。那份烤肉她只吃了大半,剩下的肉还留在盘子里,麵包也只吃了一小块。以她的身高和训练强度,这点食物大概连维持基本消耗都不够。
“吃饱了也可以再吃点。”克莱因说,语气里带著点无奈,“就当是……饭后甜点。你以前没好好吃过,现在试试也不吃亏。”
奥菲利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,咔噠,咔噠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然后她伸手拿起叉子。
动作很慢,很犹豫,像是在做什么需要极大勇气的事。
她切下一小块,非常小的一块,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叉子在派上停留了一下,然后她把那一小块送进嘴里。
动作很慢,很小心,像是在品尝什么可能有毒的东西。
克莱因看著她,没催促,只是端起麦酒杯,假装隨意地喝著,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。
奥菲利婭咀嚼著,眉头微微皱起。
克莱因的心一紧——不会真的不喜欢吧?
但下一秒,她的眉头又鬆开了。
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,像是遇到了什么超出预期的事。
她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,每一下都很仔细,像是在確认那种味道。
然后她咽下去。
“怎么样?”克莱因放下酒杯,语气儘量自然,“是不是太甜了?”
奥菲利婭看著盘子里剩下的派,沉默了几秒。
“比想像中……好一些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克莱因鬆了口气,笑了笑:“是吧,我就说这家的苹果派做得不错。他们用的是本地的苹果,酸甜適中,不会太腻。”
奥菲利婭没说话,又切了一小块。
这次她切得稍微大了一点,但还是很谨慎。叉子叉得很稳,没有颤抖,但送进嘴里的速度还是很慢。
她吃得很专注,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,像是在记住那种味道。
克莱因喝著麦酒,看著对面的奥菲利婭一点一点吃完那块派。
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切得很小,但她確实把整块都吃完了。盘子里只剩下一些碎屑和几滴焦糖汁,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。
盘子空了,奥菲利婭放下叉子。
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擦了擦,像是在擦掉什么残留的甜味,然后看向克莱因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克莱因愣了一下。
这是奥菲利婭第一次对他说“谢谢”。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客套,而是真心的感谢。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——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有一丝柔和,像是冰面下融化的水。
“不用谢。”克莱因挠了挠头,“就一块派而已。”
他站起来去结帐,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幣,放在吧檯上。
女招待接过钱,数了数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夫人……挺特別的。”
克莱因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是挺特別的。”
“退伍军人?”女招待问。
“嗯,从西海岸回来的。”
女招待哦了一声,眼里闪过一丝理解:“难怪。”她把找零递给克莱因,“那你得多照顾她。从战场回来的人,都不太一样。”
克莱因接过铜幣,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回到桌边,看到奥菲利婭已经戴上手甲,拿起剑,站起身。
扣环咔噠一声扣好,她活动了一下手指,確认手甲没有鬆动,然后看向克莱因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她说。
壁炉里的火还在烧,酒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说话声也大了些。有人在唱歌,调子跑得厉害,但很热闹。
两人走出酒馆,夜风吹过来,带著草木的气息,还有远处麦田的香味。
月亮升得更高了,石板路上的影子变得更短。星星也出来了,一颗一颗,在夜空里闪烁。
克莱因走在奥菲利婭身边,夜风吹动他的衣摆,带起一阵药剂的气味。
他们就这样並肩走著,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——盔甲的金属声,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,还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走了一段路,克莱因突然开口:“以后可以多来几次。”
奥菲利婭看著前方的路,脚步没停。
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她的轮廓——挺直的鼻樑,紧抿的嘴唇,还有那双始终保持警觉的眼睛。
“嗯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。
但克莱因听到了。
他看著前方的路,嘴角微微上扬。
月光照在石板路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高一矮,並排前行。
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,悠长而清晰。
夜很深了,但路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