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蒙德的动作快得有些离谱。
克莱因坐在餐厅里,叉子还悬在半空,上面扎著一块冒著热气的羊肉。他看著雷蒙德手里那叠厚厚的纸张,眨了眨眼。
“你该不会是早上出去后就一直没停过吧?”
雷蒙德站得笔直,但克莱因注意到他的袖口沾了些灰尘,皮鞋上还有泥点。这可不像平时一丝不苟的雷蒙德。
“老爷,我问了几个熟人。”雷蒙德说著,把那叠纸放在桌上,“银鳞商会的资料不算隱秘,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弄到。”
克莱因放下叉子,接过那叠纸。纸张还带著微微的潮气,边缘沾著墨跡,显然是刚抄写完没多久。有几页纸的角落还皱巴巴的,像是被人攥得太紧。
克莱因抬眼看了雷蒙德一眼。
这个一向冷静的管家,眉头微微皱著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看来调查结果不太妙。
克莱因翻开第一页。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一堆东西——艾瑞克的履歷,银鳞商会在內陆的分布,最近几个月的货运路线,还有几笔標註了红色记號的可疑交易记录。
字跡工整,但有些地方写得很急,笔画都飞出去了。
“艾瑞克·索尔,三十二岁,西海岸出身……”克莱因低声念著,手指在纸面上滑动,“十年前加入银鳞商会,五年前成为內陆分部负责人。”
他抬起头,眯起眼睛:“这人升得挺快啊。十年爬到负责人的位置,在商会里可不常见。”
“是的。”雷蒙德点头,语气里带著一丝凝重,“他的家庭背景很普通,父母都是西海岸的小商人。能在银鳞商会坐到这个位置,要么是本事过硬,要么——”
“要么是背后有人。”克莱因接过话茬。
雷蒙德没有否认。
克莱因继续往下翻。接下来几页都是银鳞商会的基本资料——主要业务是海运和陆路贸易,货物以香料、布匹、稀有金属以及各种各样的西海岸特產为主。
內陆分部负责把沿海城市的货物运到內陆各地,再把內陆的粮食、矿石运回去。
这些东西看起来很正常,標准的商会运作模式,没什么特別的。
但克莱因翻到最后几页时,动作停住了。
“最近三个月,银鳞商会的货运路线发生了几次调整。”雷蒙德在旁边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,“他们取消了几条原本很稳定的路线,转而开闢了几条新的。”
克莱因盯著那几页纸。
上面用红笔標註著几条路线的变化——有些路线被取消了,有些路线被大幅缩短,还有几条新路线直接绕开了几个原本很重要的中转站。
其中一条新路线,正好经过他领地附近的几个小镇。
克莱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这不太正常。”雷蒙德说,“银鳞商会的路线已经运营了很多年,每一条都是经过精心规划的。轻易改动路线,意味著要重新谈合作、重新布置人手,成本很高。他们没有充分的理由不会这么做。”
克莱因抬起头,眼神变得锐利:“他们在避开什么?”
“或者……”雷蒙德顿了顿,“在寻找什么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。
餐厅里只有壁炉里柴火噼啪燃烧的声音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但这温暖的午后阳光,此刻却让人觉得有些刺眼。
克莱因放下手里的纸,靠回椅背。
“你觉得艾瑞克不是来谈生意的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至少不只是为了生意。”雷蒙德说,“银鳞商会在內陆的分部不缺销售点,也不缺合作伙伴。以他们的规模和实力,完全没必要专门跑到这种……”
他顿了顿,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:“偏远的领地,来找您谈合作。”
克莱因轻笑了一声。
“偏远的小地方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连你都这么看,外人更不会把这里当回事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克莱因心里很清楚。
越是这种偏远的地方,越容易出事。
帝国的眼睛盯著大城市,贵族们的注意力全放在权力中心。像他这种乡下小领主,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,基本上没人在意。
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
好处是自由,坏处是出了事也没人管你,更没人帮你。
克莱因放下茶杯,杯子和瓷碟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兵来將挡,水来土掩。”他说,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懒散的从容,“他们真的要光明正大地来,我们在明面上自然拦不住。”
雷蒙德点了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悟。
“但是——”克莱因顿了顿,“如果他们真的敢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