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蒙德给的资料其实並不多。
克莱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也就那么些內容。
失联者的名单,月圆之夜的时间记录,还有银鳞港的基本情况。
他把小本子合上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。
银鳞港的信仰很杂。
这倒不奇怪。海洋从来没有正神庇护,那些討生活的人自然什么都拜。
今天拜这个,明天拜那个,只要能保平安就行。克莱因见过太多这样的港口城市,渔民们的信仰往往比他们的渔网还要复杂。
不过明面上,他们还是信帝国的几位正神。毕竟银鳞港再怎么说也是帝国的港口,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有的。表面功夫总要做足。
克莱因想起资料里提到的那些海神信徒。
说是信徒,其实也不太准確。更像是渔民们出海前的习惯性祈祷。
求个心安,求个好运气。
就像有人出门前会摸摸门框,有人会在胸口画个符號。都是些约定俗成的小动作,谈不上什么虔诚的信仰。
至少从雷蒙德收集到的情报来看,银鳞港並没有什么成体系的海神信仰。
没有神殿,没有祭司,连个像样的聚会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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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连祭坛都找不到一个。
这反而让克莱因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他皱起眉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。
如果真的和海妖有关,那些东西不可能不留下痕跡。
海妖的污染从来都不是悄无声息的。
克莱因在研究的时候读过相关的案例——凡是有海妖污染的地方,必然会出现异常的信仰狂热,或者诡异的集体行为。
可银鳞港什么都没有。
乾净得不正常。
克莱因揉了揉眉心,感觉太阳穴有些发胀。
也许是看资料看得太久了,也许是那种不安的预感在作祟。
也许是他想多了。
也许只是普通的失踪案件,和海妖根本没关係。
也许雷蒙德只是过于谨慎,把一些巧合当成了阴谋。
但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挥之不去。
就像有什么东西藏在迷雾深处,正静静地注视著他们。
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,尖锐而悽厉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克莱因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小镇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,只有零星的灯火还亮著。
远处的酒馆也熄了灯,歌声早就停了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月光洒在石板路上,泛著冷冷的光。
他看著外面的夜色,忽然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。
很轻,像是有人翻身的声音。布料摩擦床单的沙沙声,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克莱因愣了一下。
奥菲利婭还没睡?
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仔细听著。心跳声在耳边放大,咚咚咚地敲击著胸腔。
隔壁又安静下来了。
只剩下夜风吹过窗欞的声音。
克莱因站在窗边,盯著那堵墙看了一会儿。
老板说得对,墙確实不厚。他甚至能听到隔壁传来的细微呼吸声——很浅,很轻,像是还没有完全睡著。
奥菲利婭也失眠了吗?
克莱因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样子。那个总是一丝不苟的骑士,此刻会是什么表情?是盯著天花板发呆,还是在想著明天的行程?
或者……她也在想著什么让她睡不著的事情?
克莱因站在窗边,听著隔壁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,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荒唐。
他在干什么?像个偷听狂一样站在这里?
他摇摇头,转身走回桌边。
睡不著也不是办法。明天还要赶路,总不能顶著黑眼圈出发。
那样的话,奥菲利婭肯定又要用那种“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”的眼神看他了。
克莱因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瓶子。淡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晃动著,像是凝固的夜空。
助眠药剂。他自己调配的,平时很少用。
不过今晚这情况,不喝点什么怕是真睡不著了。
他拿著瓶子,却没有立刻打开。
克莱因转身从怀里掏出几块魔法石,在房间里摆放起来。魔法石泛著微弱的蓝光,像是深海里的磷光,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他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,手指在空中勾勒出符文的轨跡。
简单的警戒魔法阵。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內的异常动静。算不上什么高深的魔法,但胜在实用。
克莱因蹲在地上,调整著魔法石的位置。指尖划过空气,留下淡淡的魔力痕跡。
他犹豫了一下,把感知范围扩大了些。
魔法阵的边缘延伸出去,穿过那堵不厚的墙壁,把隔壁奥菲利婭的房间也笼罩进去。
克莱因站起身,看著地上完成的魔法阵。
这样的话,如果有什么异常,他能第一时间察觉。
不管是他这边,还是隔壁。
毕竟这是陌生的小镇,小心点总没错。而且……如果奥菲利婭那边出了什么事,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。
克莱因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藉口。
魔法阵布置好后,淡蓝色的光芒在地板上蔓延开来,形成一个完整的迴路。
克莱因检查了一遍,確认没有问题,才拿起那瓶药剂。
他拔开瓶塞。
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飘出来,混合著一丝薄荷的清凉。这是他特意加入的配方,能让人更快进入深度睡眠。
克莱因仰头喝下药剂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。他皱了皱眉——助眠效果是好,但味道確实不怎么样。下次得想办法改良一下。
然后他走到床边躺下。
药效很快就起作用了。克莱因感觉眼皮越来越重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渐渐模糊起来。银鳞港的疑点,海妖的污染,还有那条在阳光下晃来晃去的金色马尾……
一切都在薰衣草的香气中慢慢远去。
克莱因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。
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,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