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死一般寂静。
那一声诛心的“我们都该死啊”,抽乾了卡尔最后的精神气力,也耗尽了莫里斯积压半生的所有愤怒与悲鸣。
他站在那里,胸膛依旧在起伏,但眼中的烈火已经熄灭,只剩下灰烬般的疲惫与空洞。
地上,卡尔·维森特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副营长,只是一滩会呼吸的烂肉。
他瘫软著,断臂处的鲜血与喉咙里呕出的污物混杂在一起,散发出一种混杂著铁锈、酸腐与绝望的恶臭。
他的眼睛睁著,瞳孔却失去了焦距,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上某处虚无的点,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那场审判彻底抽离了躯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断臂处渗出的血珠,仍在不紧不慢地敲打著木质地板,成为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。
卡尔上楼时,带了三个人。
莫里斯,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治安官,此刻正用审判者的目光,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的丑態。
另外两人,是他的亲卫,是巡防司第三营的精锐。
从莫里斯念出那些罪状开始,这两个人就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呆滯。
他们握著剑柄的手,一时忘了拔出,也忘了放下。
现在,他们看著自己效忠的、在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副营长,如同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,精神彻底崩溃。
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,终於衝破了纪律的束缚,在他们心中炸开。
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亲卫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烂泥般的卡尔,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克莱因,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刚才声討完卡尔的治安官莫里斯身上。
背叛者。
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轰然作响。
理智在迅速崩塌,被绝望和一丝愚忠所取代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叛徒!”
一声嘶哑的怒吼打破了沉寂。
那名高大亲卫的眼睛瞬间赤红,他终於拔出了腰间的长剑,剑锋没有指向从容不迫的克莱因,也没有指向那位金髮的恐怖女骑士。
他选择了那个他认为最简单的目標。
莫里斯!
剑光一闪,裹挟著一个士兵最后的疯狂,直刺莫里斯的胸膛。
另一名亲卫在短暂的犹豫后,也发出一声怪叫,抽剑跟上。
他们的世界已经崩塌了,此刻的攻击,不是为了胜利,而是一种绝望的宣泄。
莫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刚刚的怒吼好似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,让这实际上有些胆小怕事的治安官双腿有些发软,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闪烁著寒芒的剑尖在视野里急速放大,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。
死亡的阴影,瞬间將他笼罩。
然而,剑没有刺中他。
甚至没有靠近他身前一尺的范围。
克莱因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两个衝锋的亲卫一眼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右手轻轻抬起,仿佛在拂去衣袖上一粒看不见的灰尘。
“真是的,”他轻声嘆息,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,“我还以为你们会更聪明一点。”
就在剑锋即將触及莫里斯衣衫的前一刻,两名亲卫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他们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,脸上还保持著狰狞而疯狂的表情,看起来无比滑稽。
“呃……”
高大亲卫的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呻吟。
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,如同无数根坚韧的蛛丝,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渗出,紧紧地缠绕住了他的四肢、他的躯干、他的脖颈。
他动弹不得。
那力量是如此的强大,如此的不容抗拒,他引以为傲的肌肉在这股力量面前,脆弱得如同棉花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两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两名亲卫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提离了地面,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两侧的墙壁上。
他们身上的鎧甲与墙体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紧接著,那股力量將他们死死地按在墙上,越收越紧。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他们的脸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哐当——”
长剑脱手,掉落在地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,最终归於沉寂。
走廊,再次安静下来。
莫里斯怔怔地看著被“钉”在墙上,连挣扎都做不到的两名士兵,又看了看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克莱因。
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。
是他……是眼前这人出手了吗?
这……这又是什么样的力量?
奥菲利婭站在克莱因身侧,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讚许。
她能清晰地感知到,刚才那一瞬间,克莱因调动的魔力精准而高效,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。
这种对魔力的掌控力,即便是她见过的那些宫廷大魔法师,也毫不逊色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。
不愧是他。
克莱因没有理会眾人的惊骇。
他可是精通炼金术的魔法师,这两者在主场作战下相互配合的效果,可远不是一加一能比的。
刚才制服那两个亲卫,他只不过是激活了几个“基础”的法阵而已。
他解决了房间里的两个小麻烦,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旅馆的墙壁,望向了外面寂静的街道。
那里,还潜伏著一些小小的威胁。
卡尔带来的,可不止眼前这三个人。
克莱因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真是麻烦。”他低声嘟囔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。
奥菲利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金色的眸子微微一亮。
“需要我出手吗?”她问道,声音平静而可靠。
克莱因转头看了她一眼,脸上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。
“不用,”他说,“对付这些小角色,还不需要劳烦我的骑士小姐。你就在这里看著就好,顺便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卡尔。
“顺便看著他,別让他死了。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。”
奥菲利婭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,克莱因要动真格的了。
克莱因的嘴唇微动,一连串低沉、古奥、充满了奇特韵律的音节从他的口中吐出。
那声音很轻,却仿佛带著某种规则层面的震动,让整个空间都开始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