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威城的冬日,是在血腥与泥泞中熬过去的。羌胡攻势渐疲,北凉军得以喘息。
论功行赏的军令颁布,营中气氛稍缓。周衡得了厚赏,行事却愈发低调,除了处理文书,几乎不在营中走动,更不与不相熟的人往来。
萧决的公务一如既往的繁重。滏口陘与武威的战事带来了威望,也带来了更多的覬覦、猜忌与亟待处理的善后事宜。
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果决、心思深沉的镇北侯,裁决军务,接见僚属,巡防营垒,每日仅有少数时辰歇息。
只是,某些东西似乎在无声无息间,起了微妙的变化。
这变化並非源於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件,而是始於那晚昏暗巷道里,惊鸿一瞥的景象——散乱的衣襟,披拂的黑髮,惊惧羞愤中染上薄红的脸颊,还有那一截在挣扎中愈发显得白皙脆弱的脖颈。
军营之中,龙阳之好、分桃断袖並非鲜闻,萧决对此既不热衷,亦不鄙夷,视之如同军中其他存在的欲望一样,只要不触犯军纪、影响大局,便只是无关紧要的私事。
他从未將周衡与这类事联繫到一起。那小子给他的印象,一个有些特別、或许藏著点秘密、但总体上“有用”的属下。
直到那晚。
他看到周衡被另一个男人以那种方式纠缠、侵犯未遂的狼狈模样。
那一刻,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受惊的属下,更是一个因外貌而招致覬覦、在绝对力量面前显得无力而脆弱的年轻男子。
一种陌生的、略带审视的意味,悄然混入了他惯常评估属下的眼光里。
再次见到周衡时,是在翌日清晨的外书房。
周衡已收拾齐整,髮髻束得一丝不苟,衣袍平整,低眉顺眼地呈送文书,除了眼下淡淡的青黑和比平日更沉默的姿態,几乎看不出昨夜的痕跡。
萧决接过文书,目光却比往常多停留了一瞬。
並非刻意,只是那画面自动与昨夜重叠——散乱与齐整,惊惶与平静,强烈的反差让他无意识地多看了两眼。
他发现,周衡的皮肤確实很白,在军营普遍黝黑粗糙的肤色中,显得有些扎眼。
不是病弱的苍白,是一种润泽的、仿佛江南水汽滋养出的白皙,此刻因紧张或別的什么,脸颊透出极淡的粉色。
眉眼也生得细致,鼻樑挺直,唇形清晰,低垂著眼时,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
是一种乾净、清雋,甚至带著点书卷气的俊秀,与军营的粗獷格格不入。
萧决移开视线,专注於手中的军报。但那个印象,已悄然印下。
此后,这种无意间的“多看一眼”,开始频繁发生。
周衡躬身匯报时,萧决会注意到他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,与深色的衣领形成对比。
他会想起那晚这截脖颈是如何被迫仰起,暴露在月光和另一个男人贪婪的目光下。
周衡因专注而微微抿唇时,萧决会瞥见他唇线清晰的弧度,和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唇色。
周衡偶尔因疲惫或寒冷,无意识地搓揉冻得发红的手指,那纤细的指节和泛红的指尖,会落入萧决偶尔扫过的余光里。
这些观察都是瞬间的,下意识的,混杂在繁忙的公务间隙,连萧决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。
他只是觉得,这个叫周衡的书吏,似乎比之前……更显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