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过初春的原野,带著未褪尽的寒意,也带著兵戈特有的铁锈气息。
目標,是扼守北凉与齐王势力交界处咽喉的军事要塞——平皋城。此城不破,北凉东进的锋芒便始终被一只铁手扼住咽喉。
中军大帐內,气氛凝重如铁。
巨大的沙盘上,平皋城依山傍水,城墙高厚,瓮城、箭楼、护城河一应俱全,確是易守难攻。
探马与细作的情报堆积案头:守將乃齐王麾下老將曹勐,为人谨慎,不善奇袭,但守城颇有章法;城中粮草充足,守军约一万五千人,皆是齐王本部精锐。
帐下將领群情激奋,多主张围困消耗,或分兵佯攻、寻找薄弱点试探。
萧决却一直沉默地立於沙盘前,玄甲未卸,目光如同最冷的冰刃,一寸寸刮过沙盘上的山川地势与城墙模型。
他看得极细。
曹勐用兵谨慎,布防必然力求周全,但越是力求周全,在兵力固定的情况下,越是容易陷入“处处设防,处处不坚”的困境。
平皋城西北角毗邻一段陡峭山崖,崖下水流湍急,天然被认为难以大军展开,因此探报显示,此段城墙守军配置相对常规,更多的是依靠天险。
然而,萧决的目光却长久地停留在那段山崖与城墙的结合部。
山崖虽陡,却並非不可攀援,只是需要付出代价。
水流虽急,若在上游巧妙筑坝,短时间內可控其势。曹勐的“周全”,或许正是他的思维盲区——他太依赖那道天险了。
“曹勐用兵,如同筑墙,讲究严丝合缝,却失之僵固。” 萧决终於开口,声音不高,却瞬间压下了帐中所有议论。
他拿起代表北凉主力的赤旗,稳稳地、不容置疑地,插在了平皋城西北角那片沙盘上的山崖与城墙之间。
“此处,便是破城之钥。”
眾將愕然。
赵参將忍不住道:“侯爷,此处地形险峻,不利大军展开,曹勐虽在此处兵力稍逊,但我军强攻,恐伤亡惨重,且难以速决。若攻城不下,被其余守军合围侧击……”
“谁说我要在此处『强攻』?” 萧决打断他,眼神锐利如鹰,“我要的,是『凿穿』。”
他手指划过沙盘,开始部署,语速平稳却带著千钧之力:
“第一,明日起,赵参將,你率前军八千,携攻城器械,每日於东、南二门轮番佯攻,声势要大,但以保存实力、疲惫敌军为主。曹勐谨慎,必调重兵严防此二处。”
“第二,韩烈,你领两千轻锐,多备挠鉤绳索,秘密运动至西北山崖之下。
三日內,不惜代价,於夜间开闢三条可供士卒攀援之径。同时,工兵营於上游此处,”他指向沙盘上一条细小支流,“连夜筑起临时土坝,待命。”
“第三,中军主力一万二千人,由我亲自统领,隱蔽於西北方向十里外林谷。待韩烈开闢路径成功,信號传来,主力即刻压上,不攻別处,只集中所有云梯、衝车、弓弩,全力猛攻西北角!
我要在曹勐反应过来、调动东、南守军回援之前,用绝对优势兵力,在一到两个时辰內,將这段城墙给我砸开、撕烂!”
他环视眾將,目光如炬:“此战关键,在於『快』与『聚』。快,让曹勐的谨慎变成迟缓;
聚,將我之铁拳,狠狠砸在他自以为最坚固、实则已因分兵而相对薄弱的『指甲盖』上!
一旦破口打开,韩烈的攀援奇兵便可自內扰乱,主力涌入,此城必破!”
帐中寂静,唯有炭火噼啪。將领们凝神细思,只觉一股寒意与热血同时上涌。
侯爷这是行险,更是精准到了极致的算计!
以正兵佯攻惑敌,以奇兵开闢险径,最终將全部力量集中於一点,形成雷霆万钧的局部绝对优势,这已非寻常攻城战法,而是庖丁解牛般的战场艺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