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口啊!”周衡眼睛弯起来,“就是糖壳再薄些更好……哎,你不知道,我家乡有种糖葫芦,外面还能裹芝麻、瓜子仁,里头也不单是山楂,还有山药豆、橘子瓣、甚至糯米馅的……”
他说得兴起,没留意萧决的眼神渐渐深了。
“家乡。”萧决重复这两个字,声音平稳,“你倒是很少提。”
周衡擦头髮的动作一顿。湿发垂在颊边,水珠滚下来,滴在衣领上,沁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都……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他低头嘟囔,“遭了灾,什么都没了,提了也是伤心。”
这是他一贯的说辞。萧决没再追问,只抬手將他拉近些,接过他手中的布巾,替他慢慢绞著头髮。
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,但很仔细,一缕一缕,將湿气擦去。
周衡乖顺地坐著,感受著布巾摩擦头皮带来的细微酥麻,和身后那人身上传来的稳定热度。
窗外秋风掠过竹丛,沙沙作响,屋里却静得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翌日一早,萧决天未亮便起身去了校场。周衡睡到日上三竿才醒,满足地在床上滚了两圈——没人管束赖床的感觉实在美妙。
常安准时送来早膳和热茶,还有一碟新出炉、热气腾腾的栗子糕。周衡吃得津津有味,吃完便溜达到萧决的书房。
陈慎已候在那里,將几卷有关器械营造的图纸和书册交给他,並特意强调:“王爷吩咐,周公子可在此翻阅,但不可携出书房。另外……”
他指了指书房角落一张新添的小方案,“王爷说,若周公子有兴致,可在此临摹揣摩,笔墨纸砚都已备齐。”
周衡看著那方案,愣了一下。那是张花梨木小桌,尺寸正好,高度舒適,还配了把铺著软垫的椅子。
桌上除了文房四宝,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青瓷笔山和一方端砚。
这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。
他心里莫名软了一块,嘴上却哼道:“想得倒周到……是怕我把他的宝贝书卷弄坏吧。”
陈慎眼观鼻鼻观心,只当没听见,行礼退下。
周衡在椅子上坐下,摊开书卷。阳光从南窗斜斜照进来,落在泛黄的纸页上,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墨香和书卷陈年的气味。
他看得很投入。这些古代器械图纸虽然简陋,但原理颇有巧思。
不知不觉,一个上午就过去了。
午后,他有些睏倦,索性抱著书卷蜷在窗下的软榻上打盹。
秋阳暖融融地晒著,他迷迷糊糊地想:等萧决回来,或许可以跟他討论一下这个扭力弹簧的应用……
半梦半醒间,似乎有人走近,抽走了他滑落到榻边的书卷,又给他盖上了薄毯。
周衡在梦里咂咂嘴,翻了个身,睡得愈发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