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感觉不到疼。
肩上的箭伤不疼,掌心的刺伤不疼。疼的是別的地方,在胸腔深处,在那个叫做“心”的位置,那里像是被人生生挖开了一个洞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,灌进去的是恐惧——一种他许多年未曾有过的、几乎要將他溺毙的恐惧。
“阿衡……”萧决低声念著这个名字,像是要从中汲取一点力量。
他走到帐边,掀开帘幕。外面夜色浓重,营地篝火点点,远处鄱阳湖的水声隱隱传来。春天本该是温暖的,可他却觉得刺骨的冷。
如果周衡真的死了……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狠狠掐灭。不能想,不敢想。
“王爷。”
陈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萧决猛地转身——陈慎不知何时跪在了帐中,一身风尘,脸上带著伤,眼里布满血丝。
“属下有罪。”陈慎以头触地,“未能护公子周全,请王爷责罚。”
萧决盯著他,许久,才道:“常安呢?”
“重伤,昏迷,军医说……能不能醒,看造化。”
“现场。”
“护卫八人,战死六人,两人重伤被俘,当场自尽。”
陈慎声音嘶哑,“对方至少三十人,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不是寻常匪类。撤离时清理了现场,没留下明显痕跡。但……”他抬起头,“属下在芦苇丛中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双手奉上一物。
那是一小块布料,浅青色,质地柔软——是周衡常穿的那件外袍的料子。布条边缘有被利器划破的痕跡,上面沾著已经发黑的血跡。
萧决接过布条,指尖触到那乾涸的血跡时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公子……应该还活著。”陈慎低声道,“若对方要杀人,不会大费周章清理现场。带走活口,要么是为了审问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是为了要挟我。”萧决替他说完。
他握紧那块染血的布条,布料粗糙的边缘硌著掌心,那点微弱的痛感,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。
还活著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救命稻草,將他从溺毙的边缘拖回一点。
“陈慎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亲自去查。”萧决的声音恢復了冷静,那种冷是淬过冰的,带著血腥味,“从临川王府开始,所有接触过路线信息的人,一个不漏。用任何手段,我要知道內鬼是谁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萧决走到案前,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信笺上飞快写了几行字,盖上私印,递给陈慎,“把这个交给我们在南都的人。让他们动用一切力量,查近期有哪些势力在暗中搜寻身份不明的年轻男子。”
陈慎接过信笺,看了一眼,心头剧震——那是萧决经营多年的暗线,从未轻易动用。
“王爷,这……”
“去。”萧决挥手。
陈慎不再多言,躬身退出。
帐帘落下,帐內又只剩萧决一人。他低头看著掌心那块染血的布条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缓缓收紧拳头,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肩上的伤又开始渗血,绷带红了一片。可他仿佛感觉不到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,唯有眼底翻涌的黑色漩涡,泄露著內心近乎疯狂的暴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