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这个念头暂且压下。
手头还有更急的事。
直升机进入江城空域。
夜色里,城市灯火照旧亮著。
高楼掛满暖黄的光,立交桥上车流连成线,从高处往下看,跟任何一个普通夜晚没两样。
周然睁眼,紫金魔瞳开启。
暖黄灯火没了。
另一幅景象铺在眼底。
数以千计的灰色细丝从地底朝上长。
每一根丝线的顶端掛著一个微弱的生命光点,明一下暗一下,快灭了。
整座城被寄生了。
表面还绿著,根已经空了。
迈巴赫缓缓驶入大门。
陈雅等人先冲了出来。
她气色很差,左臂缠著绷带,步子倒是稳的。
周然还没开口,陈雅先递过来一份加急文件。
“你先看这个。”
周然接过来。
一份活动邀请函的影印件。
圣辉財团新任总裁马库斯·韦伯,昨天在江城东城文化中心地下办了一场“私人慈善晚宴”。
到场的全是江城政商两界的核心人物。
名单很长。
周然快速扫过去,在最后一行停住。
萧氏集团代表:萧红璃。
陈雅看出了周然的疑惑。
“马库斯以国际灾后重建基金的名义发起晚宴邀请,请柬同时发给了江城排名前二十的企业。”
陈雅语速很快,
“萧氏集团是第三大民营企业,拒绝出席的理由必须足够硬。
你不在江城,我们没有能摆上檯面的藉口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红璃自己做的决定。
她带了录音设备进去,人已经安全回来了。”
周然把文件夹塞给身后的小柔,大步朝庄园走。
庄园的防御结界比他走时缩了一大圈。
原本三公里的覆盖范围压到不足一公里,结界边缘的鬼道符文暗淡发虚,快烧尽了。
地下室的门开著。
周然下去,看见苏轻灵和苏轻舞背靠背盘坐在阵法中心。
两人脸白得没有血色,嘴唇乾裂,手指在法印上抖个不停。
潮汐圣体的水蓝色光芒勉强维持著阵法运转,光膜薄得透亮,稍一碰就得碎。
周然蹲下来,左手搭上苏轻灵的肩,右手扣住苏轻舞的手腕。
太荒气血从掌心灌入。
两人同时闷哼,灵核里枯竭的法力被那股灼热的生机冲开,经脉重新泛起血色。
苏轻灵的手指稳住了,睫毛动了动,没睁眼。
“阵法最多再撑三天。”
周然收回手,站起来,
“之后你们两个马上撤出来休息。”
他上了楼。
客厅里坐著一个人。
李之瑶。
穿著那件青花旗袍,袖口和裙摆沾满了黑灰。
头髮用一根银簪隨意挽著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遮住眼角的倦意。
周然扫了一眼旗袍上的痕跡。
那不是灰尘,是阴差死后化成的残渣。
“打了几天?”
“四天。”
李之瑶端著茶杯,语气很平,
“渗透进来的都是低阶的,不难对付。
数量在涨。”
她放下茶杯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灵力注入,投射出一幅光影图像。
她用法力刻录的江城夜景。
灰色丝线从地底向上生长,穿过土层、穿过楼板、穿过马路,连著一个个光点。
那些光点有的很弱,有的还算明亮。
“我观察了四天。”
李之瑶指著其中几根丝线,
“一开始以为它们只连接垂死之人。
这几根不对。”
周然走近。
那几根丝线连的光点明亮且稳定,跟將死之人完全不搭。
“我查过这些人的位置。”
李之瑶说,
“一个在医院icu门外守夜的丈夫,一个在深夜刷灾难新闻刷到手抖的大学生,还有一个刚失业的中年男人。”
她抬头。
“全是活人。
恐惧值极高的活人。”
周然的拳头收紧了一下。
天尸在吸收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