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玄没有开口。
那滴露珠顺著菌盖边缘的褶皱滑下来,在花盆泥土上砸出一个浅坑。
周然盯著那个坑,半晌没动。
水珠落地,尘埃落定。
白玄这是默认的意思。
他起身,走到花房窗边。
紫金魔瞳开启。
整座江城的夜景被扒了层皮。
灰色丝线从地底朝上长,穿过钢筋混凝土,穿过柏油路面,穿过高架桥墩,穿过每一扇亮著灯的窗户。
丝线的顶端,各自拽著一个忽明忽暗的生命光点。
有的在臥室里。
有的在医院走廊尽头。
有的在深夜的办公桌前。
周然数了数庄园一公里范围內的数量。
十七根。
四天前他走的时候,一根都没有。
衣领动了一下,黑金幼龙探出脑袋,鼻腔里喷出两道冷气。
龙瞳竖著,死死对准东城方向。
周然也闻到了。
从东面飘过来的气味,跟阴气无关,跟魔气无关,跟他一路修行碰过的任何东西都搭不上边。
腐朽。
从根子上往外烂的腐朽。
这个世界本不该有的东西。
白玄的菌丝在花盆里往回缩了缩,整株蘑菇矮进泥土里半寸。
“怕了?”
白玄的菌盖左右晃了晃。
那是厌恶。
打骨头缝里泛上来的厌恶。
周然收回魔瞳,转身走出花房。
李之瑶站在走廊尽头,旗袍上的黑灰在月光下泛著暗光。
“你听到了?”
“你在花房里待了六分钟。”
李之瑶靠著墙,双臂环胸,
“白玄的灵智虽说不稳,但它的判断从来没出过岔子。”
周然没接话。
李之瑶盯著他侧脸看了两秒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急什么。”
“天尸的心臟在恢復,灰线在扩散,阴界封河撑不了几天。”
李之瑶语调平得听不出情绪,
“你在花房里蹲六分钟,可没工夫跟蘑菇拉家常。
你在琢磨怎么把阳间和阴间两个烂摊子一块儿收拾了。”
周然回头看她。
“你跟了你哥四千年,学会读心术了?”
“不用读。”
李之瑶低头拂了拂袖口的灰,
“你每次琢磨杀人的时候,左手食指会搭在中指上。”
周然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左手。
食指確实压著中指。
他把手插进口袋。
“先处理阳间的事。”
“圣辉財团?”
“他们在东城地下建了设备,能接收天尸的波动。”
周然往主楼方向走,
“天尸吃恐惧,圣辉財团造恐惧。
这条线不掐断,封印加固一百遍也白搭。”
李之瑶跟上来,不紧不松。
“你打算怎么掐?
打过去?”
“太慢。”
“那?”
周然推开主楼侧门,走廊灯光亮起来。
“用钱。”
他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:未知號码。
周然脚步顿了顿。
李之瑶的神色也跟著一变。
她的阴神感知第一时间裹住手机,检测信號来源。
“你也太草木皆兵了。”
她拧了拧眉,
“这通电话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阴气,就是一个普通的电话信號。”
周然接通,贴在耳边。
对面那人嗓子老,底气却足得很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每个都压得住场子。
“周然小友,老朽姓徐,蓬莱阁阁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