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然睁眼。
池水的热气扑在睫毛上,凝了一颗小水珠,顺眼角滑下去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天尸写给你的信。”
李之瑶手里的灵力引导没断,嘴上继续往下说。
“灰纹里头嵌著极小的规则。
结构跟虚界法则最底层的颗粒几乎一个东西。”
指尖从锁骨移到胸口,灵力往金丹更深处又探了一层。
“它没在侵蚀你。”
“它在用一种老得不能再老的法子,往你这儿倒数据。”
“什么数据?”
她抬头,跟他对上视线。
“一幅图。”
“一具巨大身躯的內部结构图。”
池水在两人之间盪了一下。
楼上传来脚步。
苏轻灵和苏轻舞被陈雅叫下来了。
两人维持潮汐阵维持到油尽灯枯,灵力见了底。
苏轻舞先看到池子里的场面,两坨红从脖子烧到耳根,脚钉在石板上不挪了。
苏轻灵面上没什么表情,耳尖上浮了一层薄红。
“別站著,进来。”
周然没回头,调子跟平时派活一样。
他运转《阴阳诀》,太荒气血通过温泉水往外铺,同时养著池里所有人的经脉和灵核。
不温不火,谈不上什么柔情,就是一次最省时间的团体修復。
苏轻灵先下了水,盘腿坐在池边,灵核里干透的法力被太荒气血一衝,嘴唇回了血色。
苏轻舞磨了几秒,被姐姐瞪了一眼,才小心坐进去。
最后到的是萧红璃。
她站在池边没动。
左边颧骨上那道掌痕,在水雾里泛著暗红。
白天马库斯的保鏢搜身时扇的。
周然扫了一眼那道印子,视线停了两秒。
“下来。”
调子很平。
“掌印的事,明天还。”
萧红璃低了头,嘴唇轻轻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过了一阵,她弯腰脱鞋,坐进水里。
太荒气血灌入她经脉的时候,她睫毛抖了一下,掌印边缘的红肿一点一点在消。
温泉修復走到最深处。
金丹在灵泉的滋养下运转到了顶。
三条灰纹同时亮了。
灰光从他胸口透出来,穿皮肤,穿水面,打进头顶的水雾里。
所有人手上的动作全停了。
水雾中浮出一个巨大的影像。
灰白的,轮廓模糊。
一具蜷在暗处的巨型人形。
它体腔內部,无数微小光点在流淌,匯成一条条河,编成一张网,从头到脚把这具身躯灌了个满。
影像撑了三息。
碎了,散了,化成几缕灰烟钻进水雾里消失。
温泉池里只剩水滴从石壁上坠进池面的声音。
苏轻灵先开口,嗓子绷著。
“那个……
就是天尸?”
周然摇头。
“不。”
他盯著水面上最后那点灰光残影。
“那是天尸的內部。”
“里面有一整个世界。”
池边的花盆里,白玄探出一根菌丝。
菌丝在湿润的石板上爬了一段,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。
“它在邀请你进去。”
周然低头看了三秒。
白玄写字的菌丝在微微发颤。
那不是在怕。
周然认得那种颤法。
它在兴奋。
白玄自己都对那个“世界”动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