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房的对话结束后，周然回到会议室。

桌上的鳞片还在散著灰光。

李之瑶坐在对面，银簪歪著，没动过。

周然掏出阴阳通讯骨片，灌入真元。

骨片亮了三息，乔坤的声音传过来，带著压不住的困惑。

“大都督，出事了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叛军撤了。”

周然的手指停在桌面上。

“全线撤退。

有组织的后撤，连阎罗王的中军大帐都拆了。”

乔坤的声音压得很低，

“輜重、旗帜、融合兵残骸，全部带走。

黄泉路上乾乾净净，连一根拘魂桩都没留。”

周然没出声。

乔坤继续说道：

“黑无常死了，按理说群龙无首该乱。

但这次撤退的指挥极其专业。

不像仓皇逃走，倒像……

完成任务了。”

周然的拇指在骨片边缘摩了一下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乔坤的语气更低了。

“三殿那边，宋帝王也放鬆了防线。

不光放鬆，他主动让出了黄泉路上三个哨位。”

周然眼睛眯了一线。

日夜游神本不属於第三殿。

周然临走时，特意交代乔坤要让他盯好阴界的一举一动。

哪怕是美欧反叛的五殿。

“我感觉不对。”

乔坤说，

“但不敢自作主张。

等大都督指令。”

“先按兵不动。

哨位不要接，人不要散。”

“是。”

周然切断乔坤的频道，重新注入真元，换了一个方向。

骨片震了两下，接通了。

宋帝王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。

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淡。

“战事暂歇，大都督可以安心处理阳间事务。”

周然盯著桌面上那块鳞片。

灰光一明一暗，跟心跳似的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您已经进过天尸体內了？”

骨片里没了声。

沉默到第十息的时候，宋帝王开口了。

“大都督从哪里听说的？”

“三殿主殿桌案上那捲竹简。”

周然语调不变。

“下回换个地方放。”

宋帝王又沉默了两秒。

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没什么温度，一个下了几千年棋的人被翻了底牌时的释然。

“不止本王。”

停顿。

“秦广王、阎罗王、都市王，所有人都进去过。”

李之瑶的指尖在桌沿上发白。

周然的表情没变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宋帝王沉默了几秒，在掂量该说多少。

“大都督替本王守了忘川，杀了黑无常，腰斩三万叛军。”

他的语气平得没有波澜，

“凭这些，够换一个答案。”

他选择了全说。

“十殿阎罗的权柄，並非天授。”

周然坐直了。

“三万年前，天尸坠落。

初代十殿阎罗从天尸体表脱落的法则碎片中，各自领悟出一部分阴律权柄。

以此为根基，建立了阴曹秩序。”

李之瑶的手从桌沿缩了回去，攥进袖中。

宋帝王的声音继续往下走。

“天尸是阴曹的源头。

它彻底甦醒，有权收回所有权柄。

十殿阎罗，一夜之间將沦为凡鬼。”

周然闭了一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