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然从窗口收回视线,下楼。
客厅。
周然坐主位,徐老坐客位。
中年剑客和道姑立在徐老身后,没落座。
李之瑶靠著窗框,双臂环胸。
陈雅在周然右手边站著,手里捏著笔。
没上茶,也没寒暄。
她们都在看周然的顏色。
徐老从怀里掏出一只黄铜小匣,推到桌面正中。
“孟婆託付之物。”
周然伸手揭开匣盖。
內衬黑绒布,正中央臥著一片碎瓷。
形状、材质、釉色,和他在忘川中修復过的那两片同源。
这片碎瓷的內壁上多了极小的刻字。
小到寻常肉眼无法分辨,周然灌入神识才逐字辨认出来。
天尸之內有彼岸花海,过花海者不可回头。
周然小声嘀咕了一句,上次在阴界与孟婆接触过。
这老婆子就喜欢打哑谜。
他虽说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,却也將碎瓷收入怀中,抬头看向徐老。
“阁主说蓬莱存在了三万年。
三万年,你们就没想过自己进去?”
徐老嘴边那点笑意淡了一分。
“进去过。
七次。”
他伸出左手,摊开放在桌面上。
只有三根手指。
食指和中指的位置,剩两截光滑的断面,连疤痕都没有。
那不是被刀刃切断的,是整根手指被“吞噬”后留下的空位。
“回来了三次。
剩下四次,人没了。”
周然盯著那只手。
“第六次,老朽亲自去的。”
徐老把手收回袖中,嗓音像在说別家的旧事。
“丟了两根指头和半条命。
天尸体內的虚界法则比外面稀薄,不会当场抹杀,但会一寸一寸侵蚀。
待得越久,被同化的部分越多。”
稀释版虚界。
元婴能活著进,但有时间限制。
唯心金丹能扛住同化。
周然的视线从那只残手移到徐老脸上。
“阁主的意思我清楚了。”
他往椅背一靠。
“还有什么要补充的?”
中年剑客开口了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从上往下打量周然,话里不带半分客气。
“阁主礼贤下士,但我说句实话,你一个金丹后期,进去之后除了挡虚界法则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五指按在腰间布条缠裹的剑柄上。
“战力方面,蓬莱不需要你。”
陈雅的笔尖在纸上滑出一道墨痕。
“哦。”
周然连看都没看那个剑客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,轻轻搁在桌面上。
青铜令牌。
铜绿斑驳,边缘磨损,正面刻著一个被岁月侵蚀得模糊的名字,背面一行小字。
此令可唤天尸脊椎之门。
令牌著桌的声儿很轻。
徐老的反应却大得不成比例。
三根手指齐齐抖了起来。
竹拐杖从膝头滑落,磕在地砖上,脆响一声。
“李乘风……”
他嗓子哑了。
修了两千七百年的道,元婴中期的定力,被这块令牌一下子砸了个粉碎。
“你从哪里得到的?”
“李乘风遗物。”
周然答得简短。
“他妹妹替他保管了四千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