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然举起令牌。
暗金光芒扫过左侧通道,纹路毫无反应。
光芒滑向右侧通道,壁面纹路一排排亮起来,越往深处越暗。
“右边。”
眾人又走了半炷香。
第二个岔路口,三条通道。
令牌照出中间那条。
第三个岔路口,五条通道。
令牌照出最右侧那条。
岔路数量剧增,间隔急速缩短。
他知道,这是在天尸內部的毛细血管网里。
走到第七个岔路口,周然停下。
令牌表面的铜绿一片片崩落。
四千年的锈蚀剥了个乾净,底下露出新铸一般的完整铭文。
“李乘风,蓬莱內门弟子,奉师命镇守忘川,此令为证。”
周然读完铭文,拇指在“內门弟子”四个字上蹭了蹭。
化神期修为,搁蓬莱阁只够当外门。
第七个岔路口足有九条通道。
令牌扫过,第四条亮起。
“走。”
又过两炷香。
脚下的触感变了。
骨质壁面硬度骤降,弹性上来了,踩上去全是韧带与软骨的黏滯反馈。
空气中飘著一股极其寡淡的铁锈味,掺著泥土的腥。
白玄的菌丝全数缩回花盆,整朵蘑菇死死贴在周然肩头。
它在周然领口写下一个字。
“近。”
脚下起伏变得剧烈。
不再是血管壁微弱的收缩舒张,而是大开大合的节律性震动,每一次起落都死死咬著同一道心跳。
咚。
地面下沉三寸。
咚。
狠狠反弹。
咚。
再沉。
蓬莱阁从未触及的天尸脊椎深处。
通道尽头出现了光。
不是灰光,也不是暗金,是殷红色的光。
浓到发黑,视线尽头被血色吃得一乾二净。
周然收起令牌,左眼灰瞳全速运转。
五十丈外,通道到了头。
开阔地带的地面长满彼岸花。
漫无边际,红得扎眼。
每一片花瓣都翻涌著金色佛光,无风自曳。
花海正中央,劈开了一条窄道。
宽不过三尺,勉强容下一个人侧身通行。
窄道尽头,立著一道人影。
面目模糊,素白衣裙,双手垂在身侧,手里捧著一只碗。
周然的视线钉在那个粗糙的瓷碗上。
碗口边缘,有一道缺口。
尺寸、形状,与他怀里的碎瓷严丝合缝。
四周的通道內壁凹凸不平。
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从壁面直接长出来,向两端蔓延。
阳间灰线自內向外生,穿透位面壁垒扎向人间,这里的丝线朝內猛长。
周然抬手碰了一根。
金丹中的灰色裂纹鸣颤共振。
一幅画面直接灌入识海。
江城东城区第一人民医院,icu病房。
窄床上,七十三岁老人双目紧闭,呼吸机指示灯有节奏地闪动。
孙女趴在床沿睡著了,手里攥著屏幕还亮著的手机,页面停在灾难新闻上。
周然鬆开手。
这里的每一根丝线,都拴著阳间一条命。
“別碰这些东西。”
他头也不回。
四周虚界法则浓度成倍暴涨。
唯心光膜表面忽明忽暗,跟快烧断的灯丝一个德性。
周然体內的金丹转速强提至九成,真元消耗激增了三倍。
照眼下的损耗,光膜最多再撑四十八小时。
四十八小时后若还没走出去,虚界法则会把这里的所有人彻底淹没。
王胖子在后方闷声开口:
“老大,这地方有头吗?”
“有。”
周然盯著前方浓重的红雾,
“多远不好说。”
行进半小时。
脊椎通道突然扩宽。
灰白骨壁向两侧撕开,头顶空间无限拉高。
他们踩进了第三节腰椎。
天尸脊椎中天然的巨大空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