衝击波炸开,所有人脚下一晃。
灰色薄膜表面泛起波纹。
波纹里,一个佝僂的影子从心臟肉壁上慢慢渗出来。
影子越来越实,花白头髮,破灰袍,枯树枝一样的手指。
手指里端著半只碗,碗边缺了一块。
孟婆。
她抬起那张老脸,浑浊的眼珠穿过薄膜,直直盯住周然。乾裂的嘴唇动了。
声音从极深的地方传来。
“小子。”
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孟婆的声音在腔体里滚了一圈,落下来。
宋帝王背后那尊法相抖了一下。
秦广王的发相直接淡了半息。
阎罗王握判官笔的手指收紧,骨节咔吧响。连一直打盹的杜子仁,也睁开一条眼缝。
没人料到孟婆会在这儿。
她的川封河时就耗尽了。
阴界的规矩,本源干了的阴差自己散掉,连转世都没份。
可她站在那儿,在薄膜里头。
天尸心臟正前方。
周然盯著她手里那半只碗。
缺口的形状,跟他怀里那片碎瓷严丝合缝。
“你一直在这里。”
周然说。
孟婆没答这话。
她把目光从周然身上挪开,扫过腔体里的所有人,最后停在阎罗王脸上。
“老五,你也来了。”
阎罗王脸上没表情。
“婆婆,你挡道了。”
孟婆点头,嗓音里充满了宿命感,
“我就是来挡道的。”
她扭头看向宋帝王。
“老三,你也想进?”
宋帝王沉默几息,开口。
“婆婆,眼下已不是哪一殿能独撑的局面。天尸心臟激活在即,若不进入核心控制……”
“控制?”
两个字把宋帝王后面的话全堵死。
孟婆咳了两声,腰弯得更低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
她声音低下去,
“我在这颗心臟里头,守了三万年。”
腔体里只剩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周然胸口的金丹跟著跳。
三万年。
而不是不是四百一十七年。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曼陀珠华和曼陀沙华守了四百一十七年。
孟婆说三万年。
那就是说,孟婆从天尸砸下来的那天起,就待在这里了。
她不是十殿阎罗的属下。
她比十殿阎罗更早。
她是这颗心臟的第一个看守。
“初代阎罗从天尸鳞甲上领悟阴律权柄的时候,”
孟婆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
“我已经在这颗心臟里住了八千年。”
“是我熬的汤,餵给第一批过奈何桥的亡魂。”
“忘川不是天道造的,是我用天尸渗出来的遗忘法则灌出来的。”
“孟婆汤的配方,也是从这颗心臟的血管壁上刮下来的。”
阎罗王的眼角抽了一下。
周然看见了。
这话连十殿阎罗也是头回听。
“所以你不是阴差。”
周然说。
孟婆咧嘴,露出几颗快掉光的牙。
“我是这颗心臟的意志。”
她抬手拍了拍灰色薄膜,薄膜没动。
“三万年前,这东西砸下来的时候,我是这颗心臟里唯一一个有灵智的东西。
一棵草,一簇菌,一粒种子,记不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