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分钟一到,江屹率先转身回前院。顾昭昭默数了半分钟,才慢条斯理地跟进去。
屋里,苏嵐正热情地给江屹往纸包里抓花生瓜子:“小江,多拿点。过年还得值班,辛苦了。大过年的还守著我们这一片,阿姨心里真过意不去。”
江屹双手接过:“职责所在,阿姨客气了。”
顾晴凑过来插话:“你们单位过年发糖不?要是不发,本大方人士可以给你匀两颗高级水果糖。”
江屹看著她:“谢谢,不用了。温彻那边备了话梅。”
顾晴顿时一脸嫌弃:“除夕夜嗑话梅?他可真会折磨自己的味蕾。”
临近中午,胡同里越发热闹起来。走街串巷的自行车铃鐺响成一片,穿著新花袄的小孩兜里揣著糖,在巷子里疯跑。远处还传来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,年味一下子就浓了。
快十二点时,王大妈拎著一竹篮炸麻花,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。
“老顾家,新年好啊!”
苏嵐赶忙迎上去接:“王大妈,您来就来,怎么还提东西?快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王大妈把篮子搁在桌上,豪爽地摆摆手:“自家隨便炸的,不值钱。给你们尝个鲜,特意多撒了芝麻,香著呢!”
她一进屋,就眼尖地瞧见顾昭昭坐在八仙桌旁,正拿笔给顾晴画几何模型。顾晴对著笔记本,满脸都写著“想逃离地球”。
王大妈脚步一顿,立刻惊喜起来:“哎哟喂!这就是你们家那个拿大奖的宝贝外孙女吧?我可听老刘家媳妇说了,在外国比赛拿了第一,给国家狠狠爭了光啊!”
苏嵐笑著想拦:“孩子还小,您別这么夸,容易让她飘。”
王大妈根本不听,几步上前拉住顾昭昭的手,上下打量,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块会发光的金元宝:“瞅瞅这模样,文文静静的,多有出息!现在这年月,肚子里有墨水才是硬通货!哪像我们家那浑小子,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买喇叭裤,头髮抹得苍蝇上去都打滑。一让他看书,他就喊头疼!”
顾昭昭礼貌地站起来:“王奶奶新年好。”
“好好好,真懂事。”王大妈越看越稀罕,“闺女今年多大了?还上高中吧?这成绩以后考大学,那还不是隨便挑?”
顾晴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王奶奶,她不是隨便挑,她是大学排著队等她翻牌子。”
苏嵐没忍住,隔空瞪了顾晴一眼。
顾昭昭立刻抓住脱身机会:“王奶奶您坐,我去厨房帮舅妈添茶。”
说完,她端起空茶缸,转身撤离战场。
顾晴盯著她的背影,压低嗓音对苏嵐吐槽:“看吧,我妹的常规社交模块,永远处於无法唤醒的休眠状態。”
苏嵐端盘子路过,顺手敲了她后脑勺一下:“就你嘴碎。人家王大妈是一片好心。”
顾晴捂著脑袋长嘆:“我当然知道啊。但昭昭要是再被迫听五分钟夸奖,她的大脑就要开始自动评估『邻里无效社交对时间管理造成的损耗率』了。”
厨房里,顾昭昭稳稳地往茶缸里倒热水。她听见外头王大妈和苏嵐聊起了自由市场。
“我听人说,前门那块儿现在摆摊的越来越多了,卖袜子卖头花,一天能挣不少钱呢!可也有人背地里戳脊梁骨,说那是投机倒把。”
苏嵐声音压低了些:“政策现在確实鬆了些,只要合法经营就行。不过咱们普通老百姓,还是端铁饭碗踏踏实实过日子稳妥。”
王大妈连连点头:“就是这话!光眼红別人发財没用,真有那本事,自己也去办个个体营业执照嘛!”
顾昭昭端著茶杯往外走。
脑子里已经把“营业执照”和“政策窗口期”这两个词迅速提取、建档。改革的春风,已经吹到了京城胡同口。有人看到机会,有人害怕风险,还有人只会盯著別人兜里的钞票眼红。
这股浪潮虽然不是她的主战场,但庞大的国家工业体系,迟早会被市场效率重新洗一遍牌。材料、设备、厂房,没有谁能完全置身事外。
她走回客厅,把茶杯递过去:“王奶奶,喝茶。”
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,连声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