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荒王朝,京城,皇宫。
未央宫的灯笼掛了三层,夜风一过,纸壳子里的烛焰摇得厉害。
寢殿里药味儿重得呛人。
哪怕紫金香炉里塞了三斤沉水香,都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之气。
龙床的纱帐被撩到了一边,十一岁的七公主萧玉瑶躺在三层锦被下面,脸色苍白嘴唇是青紫色的,眼窝深得嚇人,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殿內跪了一地的人。
太医院院首方鹤年跪在最前面,额头上的汗把地砖都浸湿了一块。他身后是六名太医院的御医,一个个低著脑袋不敢出声。
龙椅上没人坐。
大荒皇帝萧景渊站在龙床边上,六十三岁的老人,右手攥著床栏的金柱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方鹤年。”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“你跟朕说实话。”
方鹤年的脊背弯得更低了,膝盖骨硌在金砖上痛得发木,但他不敢动。
“臣……臣无能。”
四个字出口,
方鹤年的声音已经在抖了。
“七殿下寒疾入心,心脉三条已断其二,最后一条也……也已冰封大半,臣用尽了一切手段,最多只能再撑到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今夜子时。”
安静。
殿內安静得连香炉里炭火爆裂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然后,
一声极重的喘息从萧景渊嘴里挤出来。
不是怒吼。
老皇帝已经过了怒吼的阶段了。
三年,
整整三年,
从七公主八岁查出先天寒疾开始,
太医院换了四拨人,药方改了一百多个版本,什么千年雪参、万年冰莲、北渊寒铁粉,能想到的都试过了。
每一次都是,有效,暂缓,復发,加重。
循环往復,直到今天。
“朕说过。”
萧景渊的声音似乎压抑著什么:“谁能治好瑶儿,官升三级,黄金万两,就算他要成为异姓王,朕也不是不能考虑。”
“……”
方鹤年的额头贴在了地砖上。
“可到头来,你告诉朕,朕的女儿,撑不过今夜?”
“臣万死!”
方鹤年磕了一个头。
血从额头上渗出来,顺著鼻樑淌下去,滴在金砖上面。
殿內的宫女太监没人敢抬头。
侍立在侧的內阁首辅杨文清微微闭了一下眼,
没说话。
他跟了陛下四十年,太了解这位天子的脾气了,萧景渊不是暴君,但在最宠爱的七公主的事情上,他的底线比任何时候都低。
方鹤年今晚要是不死,
那是运气。
就在这时候,
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!”
门口的太监总管刘安小跑进来,弓著腰凑到萧景渊耳边,压低了嗓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