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玲儿察觉到了周元脸色的变化。
凑过来问道。
“发现什么了?”
周元收回目光。
眼中的金光缓缓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看来。”
“这饭。”
“是一时半会吃不上了。”
他转过身。
看著刚刚修好的土地庙。
看著那一脸喜色的王伯。
看著那些对他顶礼膜拜的百姓。
最后。
目光落在了那深邃的夜空之中。
“玲儿。”
“王伯。”
周元的声音。
低沉而坚定。
“准备干活吧。”
“这丰州城的天。”
“还得再洗一遍!”
“我要让这地下的脏东西。”
“一个个。”
“全都滚出来!”
周元的话音刚落。
那一身凛然的神威还在震盪。
就在这时。
庙宇外围的夜色中。
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声音嘶哑。
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。
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虚弱。
“谁?!”
巡游日夜小木人反应最快。
手中的杀威棒猛地举起。
那身黑甲上的神光瞬间亮起。
虽然身板小。
但这架势。
还真有几分一夫当关的味道。
“別动手……”
“是自己人。”
那声音更加虚弱了。
紧接著。
一个踉踉蹌蹌的身影。
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借著庙门前金色的神光。
周元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他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柳叔?!”
来人正是失踪已久的柳叔!
只是此刻的他。
哪里还有往日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?
一身粗布麻衣。
早已变得破破烂烂。
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跡。
原本花白的头髮。
此刻更是凌乱不堪。
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。
但他的一双眼睛。
却亮得嚇人。
死死地盯著庙堂之上的周元。
或者说。
是盯著周元那一身黑金色的官服。
以及。
周元腰间掛著的那枚。
刚刚从鬼举人身上搜出来的。
代表著身份的黑色令牌。
“你……”
柳叔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他指了指周元。
又指了指那块令牌。
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哪怕是受了重伤。
哪怕是面对生死的关头。
他也从未露出过如此惊恐的神色。
“你居然……”
“你居然真的迈出了那一步?”
柳叔的身子晃了晃。
差点栽倒在地。
“柳叔!”
周元再也坐不住了。
身形一闪。
带起一阵金色的残影。
瞬间出现在柳叔面前。
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触手之处。
一片冰凉。
柳叔的体內。
竟然有一股极其阴毒的力量。
正在疯狂地破坏著他的生机!
“快!”
“进庙!”
周元二话不说。
直接將柳叔扶进了大殿。
隨手一挥。
一道精纯的香火神力。
瞬间打入柳叔的体內。
滋滋滋!
那股阴毒的力量遇到了神力。
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滚油。
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冒出一阵阵黑烟。
柳叔的脸色。
这才稍微红润了一些。
但他眼中的忧虑。
却丝毫没有减少。
反而更加浓重了。
他一把抓住周元的手腕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既有震惊。
也有欣慰。
但更多的。
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小元啊……”
“你这次……”
“可是惹上天大的麻烦了。”
周元一愣。
麻烦?
他刚刚斩了鬼举人。
封了土地神。
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。
哪来的麻烦?
“柳叔。”
“您这是怎么了?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那鬼举人已经被我杀了。”
“这丰州城的神道。”
“如今就在我手中!”
周元沉声说道。
试图给柳叔一些信心。
然而。
柳叔却惨笑一声。
摇了摇头。
“杀了鬼举人?”
“那是好事。”
“也是坏事。”
柳叔挣扎著坐直了身体。
目光扫过一旁的马玲儿。
又看了一眼正在门口站岗的小木人。
最后落回周元的脸上。
“你以为。”
“那无空教在丰州城布局这么久。”
“就为了一个区区的鬼举人?”
“就为了这点香火?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大错特错!”
柳叔深吸一口气。
仿佛是在平復內心的波澜。
“他们的目標。”
“从来都不是这丰州城的百姓。”
“甚至不是这土地神位。”
“他们的目標。”
“从一开始。”
“就是我!”
这句话一出。
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落针可闻。
周元愣住了。
马玲儿也愣住了。
就连正在啃竹子的滚滚。
也停下了动作。
歪著脑袋看著柳叔。
“您?”
周元有些难以置信。
柳叔在他印象里。
一直是个普通的土公。
虽然懂点阴阳术数。
但也仅限於此。
怎么会成为无空教这种庞然大物的目標?
“我不就是个挖坟掘墓的土公吗?”
柳叔自嘲地笑了笑。
眼神变得有些迷离。
仿佛穿透了时光。
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。
“那是以前了。”
“小元。”
“你一直觉得奇怪吧。”
“为什么我懂那么多秘术。”
“为什么我能一眼看出地脉的走向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“为什么我会收养你。”
柳叔缓缓闭上眼睛。
声音低沉。
带著一股沧桑的味道。
“我叫柳长青。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我是大灵王朝地祇一脉的传人。”
“那时候。”
“神道虽然已经衰弱。”
“但並未断绝。”
“我为了寻找神道断绝的真相。”
“同时也为了调查天外异变的源头。”
“我不惜自毁修为。”
“隱姓埋名。”
“潜入了当时刚刚兴起的无空教!”
轰!
这个消息。
就像是一道惊雷。
在周元的脑海中炸响。
臥槽?
柳叔竟然是臥底?
而且还是这种级別的臥底?
就连马玲儿也是瞪大了眼睛。
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二十年前……”
“无空教……”
“等等!”
马玲儿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惊呼出声。
“我想起来了!”
“我听家里老祖宗提起过。”
“当年无空教正如日中天。”
“號称教眾百万。”
“连朝廷都拿他们没办法。”
“结果一夜之间。”
“总坛被破。”
“高层死伤殆尽。”
“据说……”
“是因为出了个內鬼!”
马玲儿死死盯著柳叔。
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个內鬼……”
“该不会就是您吧?”
柳叔並没有否认。
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。
“没错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那时已经在无空教內。”
“做到了护法的位置。”
“深得教主信任。”
“也就是在那时候。”
“我发现了他们真正的阴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