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浓得化不开。
“轰隆!”
隨著一声巨响。
城南最后一座隱藏在戏班后台的邪祠。
轰然倒塌。
尘土飞扬。
那盘踞在神像上的最后一缕黑气。
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。
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“第七个。”
马玲儿把伏魔棒往肩膀上一扛。
毫无形象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香汗。
“累死姑奶奶了。”
“这无空教属耗子的吗?”
“怎么到处都能打洞?”
虽然嘴上抱怨。
但她眼里的兴奋却是藏不住的。
这一晚上的战果。
那是相当辉煌。
周元站在废墟之上。
衣袍猎猎。
那双黑金色的神眸。
扫视著整个丰州城。
视野之中。
原本笼罩在城市上空那层厚厚的阴霾。
此刻確实淡薄了不少。
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黑线。
断的断。
散的散。
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。
似乎正在消退。
“虽然累。”
“但好歹是有效果的。”
马玲儿凑过来。
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。
“老周。”
“你说那无空教的傢伙。”
“现在是不是正在被窝里哭呢?”
“辛苦布下的局。”
“被咱们一晚上给端了个底朝天。”
周元没有笑。
也没有回答。
他的眉头。
反而皱得更紧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
“咋了?”
马玲儿一愣。
“这不都清理乾净了吗?”
“你看那天上的月亮都亮堂了不少。”
周元摇了摇头。
神色凝重。
“太顺利了。”
“顺利得……”
“就像是他们在故意让路。”
“而且。”
周元蹲下身。
手指轻轻捻起地上的一撮泥土。
那是刚刚被神力净化过的土地。
本该充满生机。
此刻。
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暗红。
“你看这土。”
“还是热的。”
“不是那种晒过太阳的热。”
“是一种……”
“像是发烧一样的燥热。”
马玲儿也不傻。
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还没完?”
话音未落。
异变突生!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。
划破了长夜的寧静。
这声音。
不是鬼哭。
不是狼嚎。
是人!
是活生生的人!
声音悽惨无比。
仿佛正在遭受什么凌迟酷刑。
“在东边!”
周元猛地抬头。
眼中精光暴涨。
“走!”
没有任何废话。
他一步踏出。
土之法则流转。
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缩地成寸!
马玲儿也不含糊。
给自己拍了一张神行符。
紧隨其后。
两人赶到的地方。
是城东的一条老街。
平日里。
这里住的都是些安分守己的小商贩。
这个时候。
本该是万籟俱寂。
或者是鼾声如雷。
但现在。
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!
“救命啊!”
“杀人啦!”
“老张疯了!”
哭喊声。
求救声。
此起彼伏。
借著昏暗的灯笼光。
周元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。
一个平日里看著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。
此刻正骑在一个妇人身上。
那妇人。
是他的结髮妻子!
但这汉子现在哪里还有半点人性?
他双眼赤红如血。
眼球向外凸起。
仿佛隨时都会爆裂开来。
嘴里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低吼。
唾液混合著鲜血。
顺著嘴角往下流。
“吼!”
他张开嘴。
露出一口被染红的牙齿。
狠狠地朝著身下妻子的脖颈咬去!
“住手!”
马玲儿看得目眥欲裂。
手中伏魔棒一甩。
一道雷光激射而出。
“急急如律令!”
“雷法!”
“去!”
砰!
雷光正中那汉子的后背。
若是寻常邪祟。
这一下。
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但这汉子却只是浑身一颤。
动作稍微顿了一下。
紧接著。
他猛地转过头。
死死地盯著马玲儿。
那眼神。
充满了暴戾、嗜血、疯狂。
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!
“吼!”
他竟然放弃了身下的妻子。
手脚並用。
像一只巨大的蜘蛛。
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。
朝著马玲儿扑了过来!
速度之快。
简直匪夷所思!
“这特么是人?!”
马玲儿嚇了一跳。
这力量。
这速度。
比一般的殭尸都要猛!
“定!”
就在那汉子即將扑到马玲儿面前时。
一个冰冷的字眼。
在空中炸响。
周元出手了。
他单手虚空一按。
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。
瞬间化作无形的枷锁。
將那汉子死死地压在地上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汉子拼命挣扎。
四肢在青石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。
指甲翻卷。
鲜血淋漓。
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依旧疯狂地想要撕咬。
“这是……”
马玲儿心有余悸地凑上前。
“撞客了?”
“还是被恶鬼附身了?”
她掏出一张驱邪符。
啪的一声。
贴在那汉子的脑门上。
若是恶鬼附身。
这驱邪符贴上去。
立马就会冒黑烟。
恶鬼也会惨叫著离体。
然而。
符纸贴上去。
毫无反应。
那汉子依旧在嘶吼。
甚至还试图用头去撞周元。
“没用?”
马玲儿傻眼了。
“这不是鬼上身?”
“不是鬼。”
周元蹲下身。
伸出一根手指。
点在那汉子的眉心。
神眸洞察!
嗡!
在他的视野中。
这汉子的体內。
並没有什么外来的魂魄。
他的三魂七魄虽然还在。
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污染了。
原本清明的三魂。
此刻缠绕著一丝丝暗红色的雾气。
这些雾气。
就像是有生命的虫子。
正在疯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。
刺激著他的神经。
让他的脑海里。
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杀戮!
破坏!
毁灭!
“这是……邪染!”
周元脸色一变。
“他体內。”
“有一股极其邪恶的气息。”
“正在把他的精气神。”
“转化为煞气!”
“如果不阻止。”
“不出半个时辰。”
“他就会彻底力竭而亡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“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!”
“这么毒?!”
马玲儿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无空教也太缺德了吧!”
“对付我们就算了。”
“对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下手算什么本事?”
“救人!”
周元没有废话。
手腕一翻。
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。
出现在掌心。
青冥灯!
“去!”
一点豆大的青色火苗。
轻飘飘地落在汉子的眉心。
这火焰。
不烧肉身。
只烧邪祟。
“滋滋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