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长安还活着?
在那一刹,迟清影的身形,几乎凝成了石像。
一股寒意顺着尾椎猛地窜升,血涌上颅顶。
眼前从不遮物的垂纱倏地一恍,连视野都出现了短暂地一瞬扭曲与模糊。
但下一秒,迟清影骤然出手!
杀机无声炸裂,迟清影的指间银芒瞬闪。无数根几近透明的傀儡丝如暴雨般激射而出,撕裂空气!
——直钉入了灵堂一角的阴影中。
丝线于半空中隐没,却带起了一片尖锐刺耳的厉啸声。
那是蛊虫被刺中的濒死嘶鸣。
迟清影面无表情,在他身后,空气微动。
一具通体泛着冷银光辉的傀儡猛然冲出,全无五官的面孔冰冷而骇人。
“啊!!”
阴影中一声惨叫,一道模糊的身影被银白傀儡的手臂硬生生拽出,踉跄显现。
那人影反应也极快,足尖点地,便想要就地遁逃。
然而迟清影眸光冰冷,反手自虚空抽出一道雪亮长鞭!
鞭影如白练破空,精准缠上刺客腰腹,猛力回扯,将人拽离了原地。
“砰!!”
刺客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尘土轻扬,离迟清影的靴尖只有三步。
“少主!饶命啊少主!”
刺客蜷缩倒地,抖如筛糠,被越绞越紧的鞭子勒得窒息,慌忙吐露实情。
“是、是易堂主指使!是易堂主命小的,伺机带走天下第一剑的、尸身……”
话音未落,刺客的双眼、口鼻骤然涌出粘稠黑血。
他喉中“咯咯”作响,身体剧烈痉挛了几下,彻底僵直。
竟是当场毙命了。
迟清影静立原地,幂篱垂纱纹丝不动。
那根傀儡丝编织而成的长鞭已然无声收回,只余下一抹惨白的残影,在空气中淡去。
银白傀儡早已欺近刺客瘫软的尸身。
它那泛着金属冷光的手臂悍然探出,冰冷坚硬的手指如同铁钳,重重按上刺客尚带余温的额头。
倘若此时还有其他人在场,恐怕会骇然地直接叫出声来。
因为那傀儡掌心之下,无声无息发动的,竟是仙门明令禁止、足以令受术者魂飞魄散的阴毒禁术——
搜魂。
然而,最终自傀儡掌下被抽取而出的,却只有几缕淡薄如烟的神识残片。
模糊的碎片里,刺客跪伏于魔教某处听命,场景摇曳不定,如同被水浸透的劣画。
而刚刚身死的刺客,此时元神已然彻底消散。
——显然是被种下了极其霸道的禁制,不容丝毫窥探。
银白傀儡将那几缕残识托出,随即便拽起尸身,在地面留下断续的暗色拖痕,一路拎去处理掉了。
几个关节精密的木制小偶又无声出现,它们动作迅捷有序,眨眼间便将地上的污渍与痕迹抹除殆尽。
灵堂又恢复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洁净。
冷冷檀香再度弥漫,迟清影的目光穿透垂落的轻纱,沉沉地落回了正中灵台。
郁长安静卧其上,依然毫无生息。
而在迟清影的身后,倏然有人开口。
“会下这种级别的元神禁制,果然是左护法的手笔。”
易别柳摇着玉骨折扇,自灵堂的暗影里缓步踱出,步履翩然从容。
“搜魂即灭,啧,这是早就想好了要毁尸灭迹。”
灵台旁边,那些被傀儡丝刺穿的蛊虫同样在飞速消失,不留痕迹。
但易别柳折扇轻点,那几乎消散的蛊虫残灰顿时被无形之力定于空中。
“‘牵尸引’……这蛊专用于操控尸体,看来,他们的确是想偷走天下第一剑的尸身。”
折扇轻拢,扇骨轻叩掌心。
“目标尚未达成,恐怕左护法不会罢休。”
易别柳汇报完,原本要听少主吩咐。
但他神识扫过刺客的残魂碎片,眼神却沉了下来,唇角也浮起一抹冰冷弧度。
“哦?在我蛊毒堂听命的场景?这变着法的栽赃嫁祸,看来左护法是铁了心要弄死我。”
知道易别柳白日触怒少主,正待领罚,此时再把这窃取尸身的罪名扣下,真是好一出算计。
易别柳冷笑。
他们未免太过狂妄,更不知他们眼中尚且稚嫩的少主其实早已洞悉全局。
他转向迟清影,躬身一礼,语气带着由衷的恭谨敬畏。
“少主深谋远虑,今日惩戒属下之戏码,已然骗过那些蠢货耳目。”
易别柳并不担心自己,但他心头却有更重的另一层忧虑。
他神色转为凝重。
“少主,暗探回报,左护法已经确认了您的身份。”
迟清影的真实身份,在魔教内部也是最高机密。他现身时永远戴着面具,无人知晓其真容。
“他们正预谋……要公开放出这个消息。”
如今仙门正要清剿魔教,一旦这消息被散播出去,迟清影必将成为整个正道的公敌。
或许,这正是左护法一系在教内倾轧、妄图扳倒少主的致命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