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一个骑兵都尉,甚至不惜下马亲身相护。
确是情急之下,所做的极致了。
迟清影微微侧首,长发拂过郁长安的肩甲,他静静端详近在咫尺的英挺侧颜,对方目光清正,毫无回避。
他最终收回视线,未再多言。
直至抵达主帅大帐,靖北将军闻讯震怒。
他当即下令,整军备战,誓要报复敌军突袭之仇。
随即肃然宣令。
“迟墨先生才识卓绝,即日起聘为军师祭酒,留于中军参赞机要。”
另一名幸存谋士李参,则被任为了参军,派至郁白都尉麾下,协理文书军务。
*
抵达北疆驻地的当夜,迟清影便因连日惊悸与这副躯壳本就不堪重负的孱弱,彻底病倒了。
这具书境所化的肉身远比他想象中更为脆弱,甚至比昔日身中蚀毒时,还要不堪一击。
加之此地毫无灵气,没有半分灵力可作,病情越发缠绵难愈。
接连数日高烧不退,迟清影的意识始终昏昏沉沉,苦涩的药气萦绕帐内,久久不散。
直至近十日后,病情才稍见起色。军医前来诊脉,面上终露欣慰:“先生脉象总算稳住了。”
“此番高热来得凶险,能熬过来实属不易。”
他一边收拾药箱,一边感叹道。
“也多亏郁小都尉不辞艰险,亲自深入险地采回那几味稀缺药材,否则药效断无这般迅捷。”
迟清影羽睫微颤,抬眼望向军医,声音因久病而低哑。
“采药?”
“正是!”军医感慨,“营中药材匮乏,尤其先生所需的那几味,只生在于蛮族频繁出没的险峻之地。”
“郁都尉得知后,当即亲率人马前往,定要为先生寻来。若非如此,先生的病情恐怕难以这般快稳定下来。”
望着眼前药汤,迟清影不由默然。
他已知晓郁长安在此境中的身份——郁白,毫无背景倚仗,全凭军功,自底层一刀一枪搏杀而出。
年纪轻轻,便已官拜骁骑都尉,麾下统领数千精锐铁骑,在军中威望极高。
病中数日,迟清影与那位都尉并无多少交集。
只从帐外偶尔传来的沉稳脚步声与低语吩咐中,感知到对方的存在。
直至此日,他终于能勉强下榻,缓步走出营帐。
恰在此时,营外传来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喧嚣,声浪如潮,正是出征的将士们凯旋。
士兵们个个满面红光,兴奋地议论着方才阵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“郁都尉阵前斗将,不出三枪便挑了蛮族那巨汉!”
“那身法,快如鬼魅,准得骇人!瞅准破绽,一枪封喉,干脆利落!”
“有他在前,弟兄们心里都踏实!”
“郁都尉真乃神人是也!”
议论声中,迟清影抬眸望去。
只见人群中央,那身染血银甲的主人正被激动的兵将簇拥着。他翻身下马,银盔浴血,衬得宽肩窄腰愈发利落挺拔。
男人随手摘下头盔,露出汗湿的额角与英挺深刻的眉眼,战场归来的杀伐之气未褪,却更衬得他整个人他如一把刚刚归鞘的绝世神兵,光芒难掩。
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应,就在迟清影目光落去的刹那,郁长安倏然抬眸,竟是穿过喧嚷人潮,直直望了过来。
四目遥遥相汇。
男人目光清亮锐利,犹带鏖战后的锐气,与一丝无法错认的探询。
迟清影微微一顿,旋即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,转身缓步回了帐内。
*
主帐之内,烛火通明,气氛沉凝。
帐帘倏地被掀开,郁长安携一身未散的凛冽寒气大步踏入。他银甲未卸,更衬得其肩背挺阔,杀伐之气扑面而来。
“长安回来了!”主将闻声抬头,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,语气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倚重。
他亲切唤出郁白的表字,显是对这位年轻的骁将极为看重。
“将军。”郁长安抱拳行礼,声线沉稳,“末将复命。”
他行至一侧肃立,目光扫过帐内诸将,随即微微一顿——
那位体弱的军师祭酒,正被特许安坐于主帅下首,一张铺了软垫的椅中。
虽裹着厚氅,却依然略显单薄,姿态沉静,似是与满帐焦灼格格不入。
很快,郁长安便知晓了所议之事。
此刻帐中商讨的,正是困扰大军多日的难题。
一支关键的运粮路线,屡遭蛮族精锐袭扰,守军疲于奔命,却始终无法根除隐患。
诸将议论纷纷,所提方案皆难周全,郁长安也凝神思索,英挺的眉宇微微蹙起。
正当一筹莫展之际,主将忽将目光转向了一旁静坐的白衣身影。
“迟先生,可有良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