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清影已不止一次确信, 自己当初绝未看错。
郁长安这人,骨子里就是阴得厉害。
迟清影始终难以理解对方兴奋的点。男鬼不是没有逼过他喊那些令人耳热心跳的称谓,但迟清影清醒时向来吝于出声。
至多泄出几声压不住的轻.喘,连哭泣都是隐忍而短促的呜咽。
男鬼逼迫未果, 也并不恼怒, 反而自顾寻到另一种方式——
他竟能一遍遍唤着迟清影,用那些缠绵入骨又占有欲十足的称呼, 生生将他自己唤得情动。
什么“妻主”、“夫君”……花样百出。
起初迟清影只作未闻, 不予理会。可很快他便察觉,对方越是这般低唤, 那龙躯的反应便越是鲜明。
而若是他但凡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反应,哪怕只是因承受不住而轻蹙眉头, 或是喉间不慎溢出一声泣喘——
那便彻底完了。
暗金龙鳞会应声逆立, 那些潜藏已久的狰狞倒钩再不受控地显立出来,密密深深钩刮而过。
逼得他仰颈而受, 在灭顶的极境里节节破碎。
此刻便是如此。
迟清影被逼得毫无办法,几乎是在神智溃散的边缘生出了求生的本能。
他的身体先于意志做出反应——万化鲸吞道体已然大成,此刻自主运转, 更能清晰地感知到与以往被动承受的不同。
恍若深渊张开巨口,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体内倒卷而出,如漩涡般,近乎贪婪地攫取着那磅礴而精纯的力量。
按理说, 任谁被这般强行抽取, 都该愠怒不悦。
更何况郁长安是根骨高贵、血脉纯粹的龙, 是翻手便可倾覆山河的大乘修士,又是锋芒毕露的剑道至强。
掠夺他的力量,无异于一种逼面的挑衅。
然而此刻, 将迟清影紧紧困在怀中的男鬼非但没有半分不悦,那双幽暗的竖瞳中,反而迸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他甚至低低笑出声来,气息低沉,动作间带着一种被彻底取悦的凶狠,更深更厉。
仿佛要将自己连带着一身修为与神魂,都毫无保留地献祭于他。
迟清影几乎要怀疑,这世上是否存在一种与他鲸吞道体完全相契的奇异体质。
愈是被掠夺……便愈是欢愉。
那狰狞倒钩刮过至弱之处的触感,实在太过凶戾。
尽管男鬼最终似乎听了他的话,未曾两重齐上。
迟清影却终究没能支撑到最后。
意识寸寸碎裂,散作漫天零落。恍惚间,他竟想起当年那条黑蛟。
小蛟形态时,那处已显狰狞如刺球。而今化为真龙之躯,更是……
非人之物,恐怖如斯。
男鬼仿佛发了狠,誓要以那骇人的器量将他永远钉在这沉沦郁海,用倒钩将两人血肉紧密相连。
仿佛如此便能将他们永远锁在一处,再不分离。
以至于当迟清影再度恢复意识时,身侧已然换了那道纯金凝聚的分魂。
周身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纯阳气息包裹,湿润而温热的触感细细密密地落下。
是郁长安在吻他。
轻吻流连在他湿漉的眼睫和鼻梁,又吻他的耳根和颊肉。
迟清影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执着的大型犬,用湿软的鼻尖从头到尾极其耐心地拱嗅了一遍。
一股极淡却沁人心脾的冷香萦绕在鼻端,迟清影微微睁眼,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,周遭景物已全然不同。
“这是……?”他开口,嗓音里还带着初醒时的微哑。
郁长安的唇仍流连于他鬓间发丝,仿佛贪恋那一点触感,舍不得离去,低声应道:“溯月花海。”
眼前,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奇异花海。朵朵繁花皆呈半透明的琉璃质感,剔透空灵。
他们此刻正置身于花海中央一株巨大古树的树冠之上。古树枝桠虬结,宽大如天然平台,叶片呈半透明的银白色,散发出朦胧而温柔的微光。
难怪迟清影醒来时,呼吸间尽是清冽纯净的草木气息,悄然涤荡着肺腑。
“此为龙族先祖为挚爱培育的溯月花,”郁长安的声音低沉而缓,“传闻上古时期,一位性情浪漫的神龙为寄相思,亲手创此奇花,每一朵皆凝结着一缕不灭的情思。”
这方天地没有昼夜更迭,天际永远悬着一轮清辉温柔的明月。
月光如薄纱倾泻,笼罩着整片无垠花海。无数柔白剔透的溯月花在月华下无声摇曳,泛起梦境般的微光,远远望去,宛如一片凝固的璀璨星河。
美得近乎不真实。
迟清影被郁长安稳稳抱在怀中,察觉对方许久未有动作,不禁抬眼望去,轻声问道。
“不做么?”
月光虽不算明亮,但以迟清影如今的修为,目力早已不受光线影响。
因此他清晰地看见,郁长安那向来沉稳的侧脸上,耳廓竟染上了一层薄红。
“……”
迟清影一时默然。
当初那般放肆孟浪,两重同入时,都不见这人神色有变。
此刻倒害羞起来了。
郁长安并未继续动作,只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,将下颌轻抵在他发间,声音低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