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郁长安,也都对他同样渴望。
“最初被困,被迫净化那蚀气时,”郁长安的声音低缓下来,“那蚀气的浓度与侵蚀之力,远超我们在内外域所见。净化耗神日久……能理智不失,全凭念你。”
哪个郁长安都一样,全凭对迟清影一切的反复回想。
“所以此刻,是被那边波及,还是我自己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哑。
“积压太久,早已难分。”
迟清影薄唇紧抿。他眼尾仍染着被吻出的薄绯,脸色却苍白如月,在情动与冷冽间呈现出一种惊心的对比。
“想起我……原来不会让你更痛苦么?”
郁长安极轻地笑了笑,纯然温柔。
“从来都只有幸福。”
无论生前死后,无论复活遇险,无论身处何地。
于他而言,念及迟清影,从来只有纯粹甜意。
足可将一切苦厄消弭。
这话重重撞响在迟清影的心脏。
所有强撑的冷静、纷乱的思绪、前路的不安与惶惑,在这一刻仿佛都寻到了落点。
他紧紧抱住了对方。
触感依旧是傀儡的冷硬,但透过这层外壳汹涌而来的,却是毫无保留的炽热。
在这危机四伏、前路未卜的孤岛上,这拥抱终于让他不再悬空。
有处着陆。
郁长安低头,再次吻上他的唇。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绵长、缱绻,怜惜无尽。
然而,就在这温情弥漫之际。
迟清影身形却陡然一僵,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微弱波动。
几乎同时,郁长安环在他腰际的手臂蓦然收紧,金眸锐利,望向看似空无一物的穹顶。
“是那魔修回来了,”迟清影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你立刻敛息,藏入傀儡灵枢,莫要有丝毫外泄,余下交由我来。”
“好。”
郁长安深深看他一眼,指腹极轻地拭去他睫尾最后一抹湿痕。
下一瞬,那双金瞳的神光倏然熄灭,傀儡面容复归沉寂。
迟清影迅速敛尽所有外泄的情绪,他俯身,将傀儡平放于身前,随即盘膝坐下,一掌轻覆于其胸膛之上。
触手是毫无生机的冷硬,没有丝毫心跳与温度。
但他知道他在。就够了。
迟清影阖了阖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是一片无波寒潭。
雪发垂落,周身气息再度归于孤峭清绝。
没过多久,笼罩浮岛的淡灰色结界忽然如同水波荡漾,泛起涟漪。
旋即,光壁被无声撕开,一道身着简素蓝袍的身影踏了进来。
来人周身依旧魔气不显,目光随意扫过,见迟清影安然静坐,并无冲撞结界或其他异动,眼中掠过满意之色。
“走。”他言简意赅,转身便要离去。
迟清影抬眸,语声平淡:“往何处?”
魔修脚步微顿,侧首,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自然是去兑换你所说的更大用处。”
迟清影沉默一瞬,未再多问,依言起身。
眼下与这实力莫测的魔修硬碰硬,绝非明智。既已与长安取得联系,迟清影目标更明确。
他必须设法借助一切可借之力,将郁长安从那些散仙手中救出。
见迟清影顺从地跟上,魔修似乎更满意了些,袖袍一拂,那艘形制奇特的飞舟再度浮现虚空。
他踏上舟首,目光随意地掠过迟清影怀中所抱:“还抱着这傀儡?其中气息都已炼化了吧。”
郁长安隐去之时,早将一切痕迹彻底抹除,此刻自然无半分残留。
迟清影抱着傀儡踏上,答得平静:“留着,作蒲团用。”
“蒲团?”
魔修愣了下,显然没料到如此答复。
迟清影毫无波动:“此傀材质尚可,关节灵活,自当物尽其用。”
魔修重新打量那傀儡一眼,又看了看迟清影清绝却淡漠的侧脸,目露思忖。
莫非……这小辈在俭省一道,造诣竟如此之深?
迟清影并不知道他心思,只步入舱内,寻了一处角落,将怀中傀儡放下。
他并未随意放置,而是让其背靠舟壁,形成稳定的坐姿,
随后转身,径自坐入傀儡怀中。
迟清影脊背挺直,身形微向后靠,将大半重量交付于傀儡胸膛。
看起来,当真是把人当靠垫来用。
随即,他也不管那魔修投来的异样目光,只闭目调息。
雪发如瀑垂落他肩头,更衬得侧脸清冷昳丽。
蓝衣魔修负手立于舟首。几度回眸,扫过舱角那抹雪色身影,最后才终于明白。
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怪异感,从何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