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田光之骑在马上,望著那片从山腰往上窜的火海,放声大笑。他从来没这么笑过,声音在空旷的山脚下迴荡,听起来比哭还难听。
“如此,应该都烧死了吧,也算是给我黑田家收回一点血债了。”
一旁的黑田又兵卫,己经往山腰的方向看了很久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,
“藩主,火烧了至少一个时辰,整座鹰取山从山脚到山腰己经被火吞了,按说山上的人早就该有动静了——要么惨叫,要么往下冲,可现在什么也没”。
黑田光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不是傻子。被黑田又兵卫这么一说,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猛地一紧。
山上没声音。活人不可能没声音,就算女真人全藏在山顶,火烧到半山腰了,浓烟都灌到山顶了,总会有几个人忍不住往下冲。要么是跑了,要么是根本没在山上。
“全军——”黑田光之刚喊出两个字,声音还没落地,身后便传来了嘶吼声。
不是一个人是一片人。嘶吼声从铁炮队身后那片树林里炸出来,距离不到五十步。天黑之后树林里什么都看不见,火光照不到那里去,这些女真人走路悄无声息,趁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山火吸引时摸到了他们身后。
雅尔哈冲在最前面。他的脸上全是黑灰,嘴唇乾裂,但脚步像一头扑出草丛的豹子,右手短斧左手长刀,一头撞进了铁炮队的队伍里。
铁炮兵排著队形面向燃烧的山林,后背全对著树林,听到声音想转身,枪还没摆正,头颅便己经飞起来,在空中转了半圈砸在地上。
一千女真猎手跟在雅尔哈身后,没有人喊杀,没有人嚎叫,只有喘息声和刀刃砍进皮肉骨头的闷响。
铁炮队的队形在半盏茶之內就被杀崩了,火枪在近距离,没有刺刀就是是烧火棍,加上他们个子太矮,女真人贴身之后几乎等於无敌。
雅尔哈又从背上拔出第三把刀,在铁炮兵中东劈西砍,他的双眼被山火映得通红,但眼睛里没有杀红眼的疯狂,只有一丝还没完全退去的后怕。
他確实差点就死在山上。
下午他发现黑田军正往山脚下堆柴的时候,就知道对方要烧山,他派出几个老猎手沿著山脊走了一圈,发现东山脊和西缓坡全被堵死了,往山下冲就是首接撞在铁炮枪口上。
他想了半盏茶的工夫,才做了一个决定,那就是把抢来的两百多个倭女,全部赶到山腰的坡道上,让她们披著麻袋,用身体往火势还没大起来的地方打滚扑火。
而他,则带著一千女真人,轻装跟在倭女后面,趁著火墙还没合拢、浓烟遮住山下视线的那片刻工夫,从两道火墙之间仅剩的那条小缝里硬钻了出来
下山之后,雅尔哈都没有首接跑,绕了一个大圈后,绕到铁炮队身后。
一个女真百夫长,跟在雅尔哈身后砍人,一边砍一边嘴里还在嘟囔:“可惜那些倭女了,有几个姿色还不错。”
雅尔哈一把从后背扯出他第三把刀——那是他备用的短刀,刀身窄而长,刀尖磨得像针尖,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。
“倭女回头再抢。现在先把这群穿铁片甲的砍乾净再说。”
说完他双刀齐出,又衝进铁炮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