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田又兵卫拔刀衝进溃兵群里,刀背连著砍翻了两个往后跑的足轻,扯著嗓子吼:“不许退!列队!列队!”
他的声音在喊杀声里,就像一块扔进海浪里的石头,铁炮队的溃兵根本不听他的,这些铁炮手都是底层足轻。
平时练的是站成三排轮流放枪,放完枪前排退后排上,从来没练过被人贴身砍杀,身高也不够,如今被身穿铁甲女真人贴脸,哪里还顾得过来?
至於倭刀?
更不行!
只见一个高级武士双手握刀,从侧面一刀砍在一个北海野人的后背上,刀刃划破了布面,在铁甲片上刮出一溜火星子,甲片凹进去一道白印,连裂缝都没有。
那女真人被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,转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一锤砸在他脸上,武士的鼻子塌进去,整个人往后仰倒,刀脱手飞出去插在泥地里。
不过一炷香的工夫,山下己经打得差不多了,还能站著的倭兵正在越来越少。
足轻们三五成群地缩在一起,手里的长枪抖得枪尖乱晃,铁炮队的残兵扔了铁炮蹲在地上,有人捂著头有人抱著腿,还有人在血泊里往外爬。
黑田光之骑在马上,看著这一切,他手按在刀柄上,却没有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81“></i>出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ef“></i>,嘴角还掛著之前笑出来的血沫子,手指在发颤。
他带出来五千多人,两千高级武士、三千足轻、一千铁炮队、三百骑兵——这是黑田家攒了三代的家底。
是九州岛北部最大的一股兵力,现在一千铁炮队被偷袭杀散了,足轻折了一半,高级武士还在苦苦支撑但倒下的人越来越多。
而对面那些女真人一个个身高体壮,穿著布面铁甲,在乱军中东砍西劈如入无人之境。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从接到秋月藩求援信的那一刻起,他就己经输了。
不是输在战场上,是输在从女真人散出去烧村子的那一刻,他就被牵著鼻子走了。
“完了。”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我黑田家完了。”
就在这时候,东北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,马蹄铁踩在碎石路上密集而急促,是骑兵在往这边赶。
黑田又兵卫从溃兵堆里抬起头,脸上溅满了血,往马蹄声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扯开嗓子对黑田光之喊:“藩主!是井上!井上的骑兵回来了!”
黑田光之猛地抬头,朝东北方向望过去。火光映照下,一支骑兵正沿著黑田城外的土路疾驰而来,马背上的人影一个个矮壮敦实,盔甲在火光中闪著暗沉的光泽,领头的那匹马是栗毛,马背上的人肩宽脖短,正是井上弥五郎。
“列阵!別乱!骑兵回来了!”黑田又兵卫举著刀在溃兵群里边跑边喊,用刀背抽起几个蹲在地上抱头的足轻,把他们往骑兵的方向推。
还在抵抗的高级武士们,看到骑兵的影子,顿时精神一振,捡起地上的长枪重新排成一行。
倭马不高,跑起来没有大陆马那种地动山摇的气势,但胜在灵活,在碎石路上衝刺也不会打滑。
马背上的骑兵伏低身子,刀口向外,马队像一道铁篱笆朝女真人的左翼撞了过去。
雅尔哈一刀砍翻面前最后一个铁炮手,抬头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,片刻后,把刀上的血在尸体上蹭了蹭,咧嘴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