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登堡最后一个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威廉二世。皇帝还坐在那里,看著窗外,一动不动。
他嘆了口气,推门出去。
鲁登道夫走出皇宫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他没有坐车,而是步行向市中心走去。他想亲眼看看兴登堡说的那些——那些排队买麵包的人,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,那些因为丈夫死在战场上而哭泣的女人。
走了十分钟,他看到了第一个麵包店。
店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,一直延伸到街角。排队的人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同一种表情——疲惫,麻木,绝望。他们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尊雕塑。
鲁登道夫走过去,站在队伍后面。
前面是一个中年妇女,穿著打满补丁的旧裙子,怀里抱著一个孩子。孩子很瘦,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大得嚇人。他靠在母亲怀里,闭著眼睛,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饿昏了。
“太太,”鲁登道夫轻声问,“排了多久了?”
那妇女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,让鲁登道夫心里一颤——空洞的,麻木的,像两口枯井。
“三个小时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。
“还要排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个小时,也许两个小时。等麵包卖完,就没了。”
鲁登道夫沉默了。
他看见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挪动,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有人走不动了,靠在墙上喘气;有人抱著孩子,孩子饿得直哭;有人小声骂著,骂政府,骂战爭,骂那些让他们饿肚子的人。
一个老人从店里走出来,手里捧著一个纸包。那是他排了四个小时队才买到的麵包——一小块,黑乎乎的,掺了木屑的那种。他捧著那个纸包,像捧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,一步一步地走远。
鲁登道夫看著那个背影,忽然想起自己三年前离开柏林时的情景。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战爭很快就能结束,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送士兵上前线。那时街上没有排队买麵包的人,没有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,没有绝望的眼神。
三年。
三年,一切都变了。
他转身,继续向前走。
走了两条街,他看见一个卖报的男孩。那孩子大概十二三岁,瘦得像根竹竿,站在街角大声喊著:
“號外!號外!兰芳大胜!英国人丟掉半个亚洲!柏林日报最新消息!”
鲁登道夫走过去,买了一份报纸。
报纸的头版用大號字体印著:“兰芳势如破竹!大英帝国濒临崩溃!”
他看了几眼,把报纸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
那男孩看著他,忽然问:“先生,您是军官吧?”
鲁登道夫点了点头。
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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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,打贏了,是不是就能发麵包了?我妈妈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鲁登道夫看著他,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那张瘦削的脸,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发不出声音。
最后,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幣,塞进男孩手里。
“去买点吃的。”
男孩愣了一秒,然后拼命点头,转身就跑。
鲁登道夫站在那里,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他忽然想起兴登堡说的话:“那些活著的人呢?他们还要继续死吗?”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那个男孩的妈妈,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。
晚上七点,鲁登道夫回到指挥部。
兴登堡正坐在办公桌前,看著一份报告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了鲁登道夫一眼。
“看到了?”
鲁登道夫点了点头。
兴登堡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,继续看那份报告。
鲁登道夫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夜色。柏林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,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,是死一样的安静——没有灯光,没有喧譁,没有人影。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,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。
门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