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著旧军装的军需官走进来,脸色惨白。他向兴登堡敬了个礼,声音在发抖。
“元帅,紧急报告。”
兴登堡抬起头。
“说。”
军需官咽了口唾沫。
“鲁尔区的煤矿工人罢工了。他们说,再不发工资,就不下井。”
兴登堡放下报告,看著他。
“工资?他们想要多少?”
“他们说,要涨百分之三百。而且必须用实物发,不要纸幣。”
兴登堡沉默了几秒。
“百分之三百。用实物。他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?”
军需官低下头。
“元帅,他们知道。但他们的家人快饿死了。纸幣已经不值钱了,今天能买一块麵包的钱,明天只能买半个。他们没办法。”
鲁登道夫转过身,看著那个军需官。
“鲁尔区现在什么情况?”
军需官抬起头,声音沙哑。
“副总长,鲁尔区的工厂已经停工了一半。没有煤,火车跑不动,轮船开不了,发电厂也快停了。如果再罢工,整个德国的工业就会瘫痪。”
兴登堡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著他们。
“国库里还有多少钱?”
军需官沉默了三秒。
“元帅,国库……空了。”
空了。
两个字,像两块石头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兴登堡转过身,看著那个军需官。
“空了?上周不是还有三千万马克吗?”
军需官摇头。
“上周是有。但这周发了军餉,买了粮食,支付了工厂的订单——全都花光了。而且,財政部说,下周还有两百万士兵的军餉要发,还有四百万饥民的救济粮要买,还有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兴登堡打断他。
军需官闭上嘴。
兴登堡走回办公桌前,坐下。他看著那份关於鲁尔区罢工的报告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著鲁登道夫。
“鲁登道夫,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打下去吗?”
鲁登道夫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那个排队买麵包的中年妇女,想起那个饿得皮包骨头的男孩,想起那个喊著“打贏了就能发麵包”的孩子。他想起那些在战壕里饿得头晕眼花的士兵,想起那些因为家信里说“妈妈快饿死了”而痛哭的年轻人。
他想起兴登堡问的那个问题:“那些活著的人呢?他们还要继续死吗?”
他走到窗前,和兴登堡並肩站著。
窗外,夜色很深。柏林城在黑暗中沉默著,像一个垂死的巨人,还在喘气,但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。
“元帅,”他终於开口,声音很轻,“也许陛下说得对,兰芳的胜利確实是个好消息。”
兴登堡看著他。
“但也许您说得也对,我们真的打不下去了。”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远处,传来一阵隱约的喧譁声。那是游行的人群,正在向市中心聚集。他们喊著口號,举著標语,要求停止战爭,要求发放粮食,要求给个活路。
鲁登道夫听著那些喊声,忽然觉得很累。
打了三年,死了几百万人,现在国內乱成一团,士兵们饿得拿不动枪,而敌人还在节节胜利。
什么时候才是个头?
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