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,庆市虽然乱了一阵子,但毕竟底子厚,医院、诊所、药房布满了全城,医护人员数量足够,应急物资储备也还算充足。
可五號卫星城从头到尾都是新建的,医疗机构的建设速度远远跟不上人口的膨胀速度。
整个卫星城里只有两家规模不大的卫生院,医生护士加起来不过几十號人,药品储备更是有限。
很多人染上疾病之后根本排不上號,只能自己在家里硬扛。
扛得过去就活,扛不过去就眼睁睁地看著病情恶化,从精神萎靡到臥床不起,再到奄奄一息,前后不过几天的功夫。
徐小言关闭了房门,把二楼臥室的窗户也从原来的大开变成了只留一条窄缝通风。
她每天下楼戴口罩去院子里打理大棚的时间压缩到了最短。
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去浇一次水,下午黄昏的时候再去检查一遍藤蔓和果实,中间的时间全部待在房间里。
论坛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打开过了。
上一次看的时候,满屏都是求助帖和抱病帖。
有人在找退烧药,有人在问哪家诊所还开门,有人在发帖说家里老人烧到四十度了,卫生院那边排了三个小时的队还没排上。
那些帖子她看著揪心,索性就不看了。
毕竟,看多了也帮不上忙,反倒把自己搞得心神不寧。
二楼臥室的窗台上,那排削好的竹箭依然码得整整齐齐。
这三个月来,再没有人来翻过她的围墙,铁钉在墙头生了薄薄一层红褐色的锈,在阳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。
夜间的巡逻队每晚准时出现在街口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每一道院墙和每一个巷角。
脚步声在安静的深夜里由远及近、再由近及远。
徐小言站在窗口,透过那条窄缝往外看,街道上空荡荡的,偶尔有人走过,也是低著头、裹紧了外套、行色匆匆地一闪而过。
没有停留,没有交谈,更没有那种之前在街边三五成群閒聊天的人群了,每个人都儘可能地减少与他人的接触和交集。
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,把窗帘拉拢了些,然后打开手机调出一段之前下载好的有声小说,把音量开到最小,靠在床头慢慢听著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枕边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
她望著那道光线发呆,心里盘算著明天该给豆角藤再搭一层架子了,丝瓜也该追一次肥了。
外面的世界如何纷乱,她暂时不想管,先把院子里这一方天地守好了再说。
雨是第三天傍晚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,徐小言当时正在二楼窗台边喝茶,察觉到后只是抬头往外看了一眼,没有在意。
一夜过去,雨势从细密转为滂沱,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哗哗作响,顺著屋檐流成了一道道连绵不断的水帘。
院墙外面的街道上很快就积起了水,浑浊的泥水裹著泥沙和碎渣顺著路沿缓缓淌动。
低洼处的水面漫过了脚踝,映著灰白色的天光,泛著一层暗沉沉的色泽。
大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,白天和夜晚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,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、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