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场上几百双眼睛,全都紧紧盯著高台上的林墨。
林墨看著痛哭流涕的李大嘴,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李大嘴,你哭个什么劲?”
李大嘴一愣,茫然地看著林墨。
“是谁连摔带爬跑到我家院子里报信的?”林墨弹了弹菸灰。
李大嘴张了张嘴,“是……是我……”
“那不结了。”林墨的声音陡然提高,传遍全场。
“张大牛是张大牛,东山屯是东山屯!
我林墨做事,向来一碗水端平。
有功就赏,有过就罚!”
“李大嘴发现张大牛跑路,没有包庇,没有隱瞒,第一时间跑到大岭屯来报信。
虽然人没拦住,但这份心,我记下了。”
林墨把手里的菸头往地上一扔,军靴踩上去用力碾灭。
“今天当著大伙的面,我把话撂这。”
“东山屯在联合社的份额,一分不扣!该怎么算,还怎么算!”
“只要你们跟著我好好干,以后军区特供的红利,少不了你们东山屯那一份!”
轰!
这话一出,全场譁然。
所有人都以为林墨会借题发挥,狠狠宰东山屯一刀,甚至把他们踢出局。
谁也没想到,林墨竟然轻轻放下,不仅没罚,还当眾保住了东山屯的饭碗!
李大嘴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呆呆地跪在雪地里,脑子里嗡嗡作响,过了足足十几秒才反应过来。
不用被踢出局了?
份额保住了?
东山屯的乡亲们不用戳他的脊梁骨了?
“林爷!您是我李大嘴的再生父母!是我们东山屯全村的恩人!”
李大嘴扯著破锣嗓子嚎叫著,眼泪鼻涕流成一团。
这辈子,他从来没觉得背上的担子这么轻过。
他保住了全村的生计,对得起东山屯的几百號乡亲了!
以后回到村里,他李大嘴的威望將无人能及,谁敢说半个不字,他大耳刮子抽死对方!
站在不远处的王麻子和赵老抠,此刻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两个老狐狸互相看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。
高!
实在是太高了!
林爷这一手大棒加甜枣,玩得简直炉火纯青。
先是借著奉天军区的刀,把张大牛送去大西北敲石头,立下了谁敢背叛就生不如死的铁血规矩。
紧接著又赦免了东山屯,把李大嘴这个村支书彻底收服。
这一来一回,不仅立了威,还收了心。
把在场这几个村子的人,拿捏得死死的。
赵老抠缩了缩脖子,暗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心里飞快地盘算著。
回去第一件事,就是把下坎子村里那几个平时游手好閒。
喜欢偷鸡摸狗的刺头全给抓起来,挨个敲打一遍。
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混帐东西,敢在背后嚼林爷的舌根,或者对联合社的事指手画脚。
他赵老抠拼著这个支书不当,也得把那孙子的腿打折!
绝对不能给林爷惹半点麻烦!
王麻子也是同样的心思,他甚至已经在考虑。
要把村里最壮实的几个小伙子挑出来,专门组成个巡逻队。
日夜盯著村里的动静,严防死守,绝不能出第二个张大牛!